「滋——滋滋——」
月兒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在測完靈骨之後,她原本應該被帶去後殿等候室,等候各殿長老商議分配。可不知是不是因為她測出的結果太特殊,負責引路的老師並沒有把她帶去外面那處平常候議用的後殿,而是一路領著她往更深處走。
四周越來越安靜。
起初還聽得到遠處弟子的腳步聲、低低的議論聲,後來連那些聲音也漸漸遠了,只剩長廊回音與自己衣袂拂過的細響。
月兒終於忍不住開口:
「老師?」
走在前頭的人沒有回頭,只平靜道:
「妳隨我到內殿等候。外面等候室人多嘴雜,不適合妳現在過去。」
月兒微微一怔。
不適合?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便已經下意識應道:
「……是。」
進了內殿之後,那位老師便停下腳步,讓她自己進去。
「妳先在此等候,稍後自會有人來見妳。」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
主堂的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霎時間,四周靜得只剩下她一個人的呼吸聲。
月兒站在原地,慢慢抬起眼。
內殿比她想像中更高,也更空。四周石壁上刻滿古老祭紋,燈火並不算明亮,卻足夠照見正前方那尊高大的神像——
不是別的。
正是祭司殿世世代代供奉的主神,地上之主,龍神。
那神像並不溫和。
祂垂目俯視,長角盤天,鱗紋雕刻得極深,既有神性,也有某種近乎威壓的沉靜。平日祭司弟子只在大祭時遠遠叩拜,很少有機會這樣單獨站在內殿之中,與神像獨處。
月兒莫名有點不自在。
她原本想找個偏一點的地方安靜坐著,可就在此時——
「滋——滋滋——」那個奇怪的聲音又來了。
月兒猛地頓住。
她左右看了看。
堂中空無一人,燈火安穩,連風都沒有,根本不像有什麼機關啟動的樣子。
「奇怪……什麼聲音?」
她皺起眉,往前走了兩步。
聲音沒有變大,也沒有變遠。
反而像是——直接從腦海裡響起來的。
月兒整個人一下子僵住。
下一瞬,一道極冷、極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機械聲,清清楚楚地在她意識深處響起:
「——系統測試,聽到請回答。」
「!?」
月兒倒抽了一口氣,幾乎是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她猛地抬頭、轉身、又往四周看了一圈,主堂內卻仍然一個人也沒有。
她的心跳瞬間快得厲害。
那聲音卻沒有停。
「系統測試,聽到請回答。」
這一次,比方才更清晰。
月兒終於確定,自己不是幻聽。
她喉嚨微微發緊,下意識壓低聲音:
「什麼啊?誰?」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道聲音竟真的接了下去。
「恭喜宿主,覺醒特級靈骨。」
「天賦獎勵:魂源治癒、語靈召喚、安魂聖歌創作介面。」
月兒怔住了。
……什麼?
那聲音卻像根本不在意她能不能立刻理解,仍舊冷冰冰地繼續往下報:
「我是您的系統9952。」
「從今日起,將與您一起在這個世界生存。」
「接下來即將分派任務,請注意——任務未完成,宿主即會被抹殺。」
月兒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甚至有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從測靈台上下來,這一切只是靈骨共鳴帶來的幻境。
可那聲音實在太清楚了。
清楚得讓她背後一寸一寸泛起寒意。
「請盡力完成任務。」
「任務完成後,將獲取相對應的獎勵。」
安靜。
整個主堂靜得像連燈火都不敢動一下。
月兒站在那裡,指尖微微發冷,半晌都沒說出話來。
抹殺?
什麼叫……抹殺?
她慢慢攥緊了袖口,強迫自己先穩住呼吸。
不行。
不能亂。
不管這東西是什麼,至少現在,她還站在內殿裡,還活著,還能思考。
月兒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被突如其來的驚嚇衝散的情緒,已經重新收回來了一些。
她抬頭望向前方龍神神像,低聲問: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一次,系統沒有立刻回答。
停了兩息後,那道冰冷的機械音才再次響起:
「系統9952,輔助宿主完成世界任務與成長路徑。」
「世界任務?」月兒皺起眉。
「誰給你的權限?為什麼會進到我腦子裡?」
「權限來源:宿主天賦覺醒後,靈魂波長符合綁定條件。」
「綁定條件?」
月兒幾乎被氣笑了一下,那點笑意卻很冷。
「我有答應嗎?」
主堂裡的燈火靜靜燃著。
那聲音仍舊毫無波動:
「綁定已完成。」
短短五個字,卻比先前那句「未完成即抹殺」更讓人發冷。
月兒心口一沉。
可也就是在那一瞬,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東西,不會因為她害怕就停下。
它也不會因為她不願意,就自己退出去。
既然如此,驚慌根本沒有用。
她慢慢吸了一口氣,反而站得更直了一點。
「好。」她低聲道,「那你至少先把話說清楚。」
系統像是終於偵測到她進入可溝通狀態,立刻回應:
「宿主可提問。」
月兒閉了閉眼。
她一向不是慌了就只會亂掉的人。何況,若這東西真有能力在她體內說話,甚至綁定她的靈魂,那麼她現在最該做的,不是驚叫,不是無意義地質問,而是先弄清楚規則。
她一條一條開始問:
「什麼叫任務?」
「系統將根據宿主所處世界節點,發放主線任務、支線任務、隱藏任務。」
「抹殺是什麼意思?」
短暫沉默後,系統答道:
「宿主生命終止。」
月兒指尖猛地一緊。
她雖然早有猜測,可當這四個字被這樣平平說出來,胸口還是像被什麼重重壓了一下。
她壓著聲音,又問:
「任務若是我根本做不到呢?」
「請宿主盡力完成。」
「我不是在聽你說廢話。」月兒冷下聲音,「我是問,如果任務本身超出我的能力,或者根本違背這個世界的規則,怎麼辦?」
這一次,系統像是停頓得更久了一點。
「系統任務會依宿主階段調整,但不保證絕對安全。」
月兒眉心蹙得更深。這話等於什麼都沒保證。
她沉默了片刻,才繼續:
「你剛才說的三個獎勵,魂源治癒、語靈召喚、安魂聖歌創作——這些都是什麼?」
這一回,系統回答得很快。
「魂源治癒:可修補目標生命本源、靈源耗損、長期虛弱與深層創傷。」
「語靈召喚:宿主可透過語義、情緒、祝詞與願力,召喚對應靈性存在或暫時形成語靈化形。」
「安魂聖歌創作:宿主可自創具安魂、鎮痛、撫靈、淨氣效果之歌謠與聖歌。」
月兒聽完後,安靜了兩息。前後二個大致還能理解。
可中間那一個……
「語靈召喚?」她低聲重複了一遍,「什麼叫語義、情緒與願力形成的靈?」
系統答道:
「宿主後續解鎖即可理解。」
月兒:「……」
她忽然很想把這個什麼9952從腦子裡揪出來打一頓。
可也就在她快要忍不住時,主堂前方那尊龍神神像的燈火,竟忽然很輕地晃了一下。
不是風吹。而像是某種極細微的靈氣共鳴。
月兒一怔,下意識抬頭望去。高大的神像仍沉默地俯視著她,什麼都沒變。
可不知為何,她心裡原本那股被異物闖入的冷意,竟在這一瞬稍微散開了一點點。
像是有什麼存在,正在靜靜看著這一切。
不出聲。
卻也不是全然放任。
月兒望著神像,慢慢把心神收回來。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站在主堂裡,站在龍神座前。若這所謂的系統真的完全無可制衡,不該一點異動都沒有。
這代表——至少,它不是全然高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想到這裡,月兒原本發冷的心,反而慢慢定下來了。
她低聲問:
「最後一個問題。」
「請提問。」
月兒垂下眼,聲音很輕,卻極穩:
「如果我拒絕配合,你會立刻殺我嗎?」
這一次,系統竟沉默得格外久。
久到月兒甚至能聽見自己胸口那一下一下重新變得穩定的心跳。
終於,它回答了:
「目前未達立即抹殺條件。」
月兒眼神微微一動。
抓到了。
也就是說——不是她現在說一句不做,就立刻會死。
那麼規則就還有縫隙。只要有縫隙,就代表還能找方法。
她慢慢抬起頭,望向前方高高在上的龍神神像,唇角竟極淡地彎了一下。
像是某種終於把局面重新握回自己手裡的冷靜。
「好。」她說。
系統回應:
「宿主確認接收任務?」
月兒卻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站在神像之前,輕輕握住自己的手,感受著掌心裡還殘存的那點靈骨覺醒後的溫熱,過了片刻,才不疾不徐地開口:
「任務可以接。」
「但你最好記住一件事。」
主堂裡燈火長明,映得她側臉一半明、一半暗。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祭司殿最溫柔的頌詞。
可裡頭的意思,卻半點都不柔軟。
「你是綁在我身上的東西,不是我的主。」
一瞬間,整座主堂靜得近乎凝住。
就連系統都停了兩息,才重新發聲:
「……指令記錄中。」
月兒抬眸,看向那尊沉默無聲的龍神神像。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那一刻,神像眉眼間原本過於冷沉的線條,竟彷彿在燈火裡顯得柔和了一瞬。
而也就是那時,系統終於再次響起:
「主線任務一已開啟。」
「請宿主於三十日內,完成第一位魂源治癒對象的穩定綁定。」
「任務提示:目標已出現在宿主生命軌跡高頻區域。」
月兒一怔。……生命軌跡高頻區域?
她腦中幾乎是本能地閃過幾個人影。
祭司長、青青、村裡那些孩子——
以及最後,毫無預警地,定在了一個人身上。
月燼湖邊,黑衣,靜眼,低聲對她說過「妳會有的」的那個人。
玄暮。
月兒的心忽然輕輕一跳。
可還沒等她細想,主堂外便已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
系統也在同一瞬重新安靜下去,像從未出現過。
月兒站在原地,慢慢抬起眼。
她知道——從她測出特級靈骨的那一刻起,很多事就已經不一樣了。
可現在,她才真正明白,
今天覺醒的恐怕不只是天賦,也是某種會把她整個人生都捲進去的新規則。
「月兒。」老師的聲音從內殿外面傳來,
「外院靈骨測試階段已結束。隨我來議事廳。」
「是。」
議事廳內。
靈符殿和藥事殿的長老正在爭吵。
「今年你都收了五十個了,這一個給我又怎麼了?」
靈符殿主氣得鬍子直吹,
「別太過分!我之前每次都讓給你那麼多名額!」
「那五十個隨你拿去,就這個不行!」藥事殿主一拍桌案,半點不讓。
「你——」
「我如何?」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眼看再吵兩句就要開始翻舊帳時——
「月兒到了。」老師入室前通報了一聲。
議事廳內瞬間安靜下來。
剛才還爭得面紅耳赤的兩位殿主像是同時被人按住了聲音,連彼此瞪著對方的眼神都還沒來得及收回,整間廳堂卻已先一步靜得落針可聞。
「進。」祭司殿殿主方長老說。
月兒踏進殿中的那一刻,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殿主和六殿長老都在。
不只是靈符殿與藥事殿,連平日最少出面的安魂殿、靈紋殿、靈息殿、淨氣殿,甚至連內院總管與兩位常年不問外門分配的副殿主,都端端正正坐在裡頭。
那場面,已經不是「議事」了。
比較像審人。
月兒下意識放輕了呼吸,走到殿中,依規矩行了一禮。
「弟子月兒,見過殿主,見過各位長老。」
方長老坐在主位,年約五十上下,眉目深正,穿著不算繁複,氣場卻很穩。他垂眼看著月兒,視線不重,卻自有一種讓人不敢輕慢的威儀。
「起來吧。」
「是。」
月兒站直身子後,才發現自己好像成了整間議事廳唯一被盯著看的東西。
左邊在看她,右邊也在看她。
前面那幾位長老在看她,連角落負責記錄的內院總管都偷偷抬頭多看了她一眼。
月兒平時不算怕人看。可眼下這種情況,實在不是一般的「被看」。
這些人眼神裡有斟酌、有盤算、有衡量,還有幾分很難藏住的——想搶。
她忽然有種自己像一株剛被發現的珍稀靈草,正被一群很懂行的人圍著研究到底要栽去哪塊地裡。
片刻後,還是方長老先開了口。
「月兒,妳今日測出特級靈骨,且有高階養息類天賦預顯。按理說,應即刻列入內院重點分流。只是妳的天賦特殊,各殿意見不一,因此將妳叫來,想先聽聽妳自己怎麼想。」
月兒微微一怔。
先聽她怎麼想?
她原本以為,自己今日被帶來這裡,大概就是等著各殿長老決定她該去哪裡,沒想到竟還有她開口的份。
可還沒等她整理好思緒,左側的靈符殿長老已經忍不住先出聲了。
「這還用問?她在外門時靈符畫得最穩,筆法細、氣息勻、收尾乾淨,這樣的苗子不進靈符殿,難道去藥事殿天天熬藥嗎?」
藥事殿主當場冷笑一聲。
「熬藥怎麼了?你那符紙能當飯吃嗎?她的天賦明明偏養息與溫養,進我藥事殿搭配藥理正是最好。若只是讓她埋頭畫符,你那是浪費。」
「什麼叫浪費?養息類天賦進靈符殿,能把符醫一道直接拉到新高度!」
「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我貼金?你們藥事殿每年光是記錯藥性燉壞湯的就有幾個,要我現在點名嗎?」
「你——」
「夠了。」
主位上的方長老只淡淡兩個字,整間議事廳又立刻安靜下來。
月兒站在原地,眼觀鼻、鼻觀心,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要像是在偷偷發呆。
可其實她腦子裡有一小半還停留在剛剛內殿裡,系統說的那句——
第一位魂源治癒對象的穩定綁定。
她現在站在這裡,面對的是祭司殿最重要的一群人。可那個系統像根極細的線,仍然安安靜靜纏在她意識深處,提醒著她有另一套規則也已經開始運轉了。
偏偏她還不能露出一點異樣。
祭司殿殿主看向她。
「妳呢?」
月兒抬頭。
「妳自己想去哪裡?」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到她身上。
靈符殿長老一臉「妳想清楚再回答」;藥事殿長老則是「只要妳敢說藥理我現在就能把人領走」;靈息殿長老雖然沒開口,卻已經眼神平靜地看了她許久,那種安靜反而更有壓力。
月兒默了兩息,才輕聲道:
「弟子……其實還未完全想清楚。」
這回答倒不算出格。
畢竟她今日才剛測出結果,若立刻就表現得非常篤定,反而容易讓人覺得太急。
她頓了頓,又慢慢補上:
「不過,若可以,弟子希望去的地方,不只是能讓我精進自身修習,也能真正接觸人、照顧人。」
這話一出,靈符殿長老和藥事殿長老同時看了她一眼。
前者眉頭微皺,像在思考靈符殿是不是也該多安排些對外醫療任務;後者眼睛則明顯亮了一下。
然而,坐在右側一直沒開口的安魂殿長老,卻忽然淡聲問道:
「妳所說的『照顧人』,是照顧傷患,還是照顧將散未散的魂?」
月兒一怔。
這問題很輕,卻問得很深。
她下意識想起村子裡那些孩子,想起有些人明明沒什麼明顯外傷,可就是一直好不起來;又想起自己今日測出的那道金白靈光,與眾人口中的「靈源溫養」。
她低頭想了想,最後還是照著心裡最真實的感覺回答:
「若能選,我希望兩者都不是被分開看的。」
安魂殿長老終於抬眼,真正看了她一眼。
整間議事廳也安靜了一瞬。
月兒聲音不大,卻很穩。
「很多時候,一個人會一直撐不起來,不只是因為身體傷了。也有人表面上活著,裡面卻已經虛得快空了。若只補其中一邊,另一邊還是會拖著他下去。」
她說到這裡,忽然想到玄暮那晚問她:「妳連這些都懂?」時的神情,心口莫名輕了一下。
她繼續道:
「所以弟子覺得,能真正讓人慢慢好起來的,未必只是治傷,也未必只是安魂,而是知道他到底哪裡在流失,再把他一點一點養回來。」
話落之後,議事廳竟出現了一小段極安靜的空白。
像是有些人,終於開始真正認真看她。
最先打破沉默的,竟是方才還吵得最兇的靈符殿長老。
他摸了摸鬍子,哼了一聲。
「說得倒不像十七十八歲的小丫頭。」
藥事殿長老難得沒立刻接話,只是低聲嘀咕:
「我早說了,這孩子進我殿裡更對路。」
靈符殿長老立刻瞪過去:「你少來!」
「行了。」方長老再次開口。
他看著月兒,眼神比剛才更深一些,像是在重新評估她這個人,而不只是她的天賦。
「妳的心性,比我預想中更穩。」
月兒連忙垂首。
「弟子不敢。」
殿主沒有在這句上多停留,只轉頭看向眾人。
「依她今日靈骨反應與預顯天賦,確實不能用尋常外門升內院的法子處理。靈符殿、藥事殿、靈息殿、安魂殿都各有理由,但也都不完全合適。」
此話一出,幾位殿主神色都動了一下。
「方老的意思是……」靈息殿長老終於開口。
方長老平靜道:
「先不定入哪一殿。」
月兒微微一愣。
不只她,連其他人也明顯意外了。
靈符殿長老第一個皺眉:「不定?這樣的苗子不早些收進去磨,放著做什麼?」
方長老淡道:
「不是放著,是暫列主殿直屬觀修。」
這六個字一出,議事廳裡連空氣都像靜了一下。
月兒雖還未正式入內院,卻也聽得出這安排的分量。
主殿直屬觀修——意思不是她歸於某一殿,而是暫時由主殿直接看著,按天賦與表現跨殿輪修,再視情況決定最後要落到哪裡。
這種安排通常只會給很特殊、又很難被單一體系框死的人。
也就是說——
她暫時誰都不屬於。
所以誰都可以爭。
果然,下一瞬,剛剛還想立刻定人歸屬的幾位長老,表情竟都微妙地緩和了一點。
靈符殿長老摸鬍子的手也慢了下來。
藥事殿長老雖仍不滿意,卻已不像剛才那樣炸著要搶人。
月兒站在殿中,忽然有種很奇異的感覺。像自己被高高拋起,卻暫時還沒落地。
而也就在這時,殿主忽然又淡淡補了一句:
「另外。」
眾人再次安靜。
「從今日起,月兒可自由進出主殿藏書閣第三層。」
這一次,不只是議事廳內,連站在門邊記錄的老師都微微一震。
月兒也愣住了。
藏書閣第三層。那不是普通內院弟子能隨便上去的地方。
裡面放的,都是歷代祭司殿真正高階、甚至帶點禁限性的典籍與手札。
方長老看著她。
「妳的天賦既已顯出,往後學的便不能只靠基礎課本。該讀的,自己去讀。看不懂的,再來問。」
月兒連忙應下:
「……是,弟子明白。」
她說這句話時,心跳終於又快了一點。
她忽然意識到——從這一刻開始,她真的被放進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上。
一條不再是「外門中表現不錯的弟子」的路。
而是所有人都會看著她,等著她長出樣子的路。
議事到這裡,似乎已該算有了結果。
可就在眾人神色稍鬆之際,殿外忽然又傳來一道低沉通報:
「主上到。」
月兒心口猛地一跳。
整間議事廳裡,也有幾道視線明顯動了動。
靈符殿長老先反應過來,眉毛一挑:「他來做什麼?」
藥事殿長老也皺眉:「還挑這時候?」
方長老卻只停了一息,便淡聲道:
「讓他進。」
月兒站在殿中央,手指在袖中不自覺微微蜷了一下。
下一瞬,門被推開。
一道熟悉的身影踏著議事廳外的天光走了進來。
黑衣,靜眼,步伐穩得像風雪裡不動的樹影。
玄暮。
當他走進殿內,所有長老竟都沒有露出半點輕視的神色。
甚至連剛才還爭她爭得臉紅脖子粗的幾位,也都在他進門那一刻,明顯收斂了幾分。
月兒的心,忽然輕輕一沉。
「主上?」
她看著玄暮,腦中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個念頭——
他之前說的那句「普通,保護人綽綽有餘」
……是不是,根本從頭到尾都在騙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