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麼一段時間,巴奈跟尤瑪只是站在那邊,大口喘氣,肌肉微微顫抖,兩人都沒有說話,像是在消化黑山已經倒下的事實。
「我們做到了...」巴奈小聲地說,聲音還帶著不確定。但尤瑪沒有回應,她掙扎地從泥地裡爬起來,立刻朝那隻白羽紅尾鳥跑去,神情比剛才面對黑山時還要緊繃。
「庫瑪。」
尤瑪壓低聲音喚了一聲,動作放得很輕,慢慢地用手背拂過庫瑪的羽毛,確認牠沒有受傷。
庫瑪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輕輕拍了拍翅膀,靈活地停在尤瑪的肩膀上。牠原本已經收起翅膀,但又忽然抬起頭,羽毛微微炸開,黑亮的眼珠凝視著森林地深處,一動也不動。
過了一瞬間,庫瑪才低下頭,用頭輕輕磨蹭尤瑪的耳朵。
尤瑪忍不住笑了一聲,伸手順了順她的羽毛,「好了好了,等等會獎賞你的,我們要先來處理黑山。」
此時黑山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站在牠身旁,巴奈這才意識到黑山的龐大。
那具漆黑而厚實的身軀,幾乎佔滿了她眼前的空間。長矛仍插在頸部,周圍的毛皮被血浸得發亮,暗紅色順著粗硬的毛流下來,在地上慢慢擴散。
背上那道銀白色的斑紋依舊清楚,原本應該是夜空中流動的銀河,此刻卻靜靜地攤在地上。
尤瑪走到黑山旁,拿出一把小刀,俐落的在黑山的腹部畫出一道開口。她先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把手伸進黑山的腹腔中摸索,沒多久就俐落地拉出一段暗褐色的內臟。
尤瑪剔除表面的薄膜後,切下一小塊,用手指靈巧地將那塊內臟往空中彈去。
「感謝Utux。」她低聲說。
接著,尤瑪又切了一小塊遞到巴奈面前。
巴奈看著那塊帶著暗褐色的內臟,胃猛然一縮,喉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一樣。她下意識地想要往後退
,但看到尤瑪的手直直伸來,露出一副『你最好給我乖乖聽話』的表情。
「巴奈,」尤瑪說:「吃下去。」
巴奈先是深深吸一口氣,接著動作快得像怕自己會反悔,抓起尤瑪手裡的東西就往嘴裡丟。剛入口就充滿了泥土與血液混和的鐵鏽味,她強忍著想要吐出來的衝動,打算直接硬吞下去。
「不行。」尤瑪伸手輕輕按住她的脖子,「要咬,不然可就浪費了。」
巴奈微皺眉頭,小心翼翼的咬下,沒想到口感竟然異常軟嫩,粉粉的內臟在口中化開,一種意想不到的甘甜從苦澀中竄出。那一瞬間,她心裡忽然湧上一種踏實感。從驚惶的逃離黑熊,到剛才緊握長矛刺進黑山體內,巴奈感覺自己不像一開始尋找那莫時那樣的徬徨無助,她真的完成了一件事,那股溫熱在胸口擴散開來,覺得自己離那莫又近了一步。
看著巴奈睜大雙眼露出驚訝的表情,尤瑪似乎很滿意。她也切下一小塊,毫不遲疑丟進嘴裡,邊咀嚼邊露出滿足的微笑。
巴奈眼神盯著尤瑪的手,下意識地舔了舔嘴角。這一個小動作被尤瑪看到眼裡,只見她瞇著眼睛盯著巴奈說:「別太貪心,剩下的要分給其他人。庫瑪,你說是吧?」
然後尤瑪也將一小塊黑山內臟丟給庫瑪,只見庫瑪三兩下就吞下肚,然後停在黑山上看著尤瑪,似乎正在等待著什麼。
「黑山這麼大一隻,確實會需要幫手。」尤瑪盯著停在黑山上的庫瑪說。
「要做什麼?我可以,我可以。」巴奈自告奮勇的舉起了手。
尤瑪看了看巴奈,挑了挑眉毛,「還是去叫幫手來吧,這山路可不好走」,邊說邊從黑山的身上割下一塊皮。
尤瑪雙手輕輕抱起庫瑪,對著牠輕輕說:「去吧,把他們都叫過來吧!」,然後只見庫瑪抓起那一小塊粗糙的黑山皮,迅速的飛入森林深處。
「別站在那看,我們還有很多事可以忙,」尤瑪邊說邊往黑山的肚子裡伸,將腸子掏出來,隨手丟在旁邊。她抬頭對著巴奈問說:「你們部落也會抓野豬嗎?」
「當然啦,」巴奈的眼睛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說:「你只需把野豬肉、一把鹽,還有蒸過的小米放進甕裡。等個幾天,待血水流走後,再加點鹽和些許酒。等到肉變成小孩臉蛋那樣的粉嫩色,silaw就完成了。到時候我那常常不見蹤影的弟弟那莫,就會開始出現在甕旁,一等Bayi(奶奶)不注意就偷撈拿出來吃。」
「甚至有一次,那莫竟然偷吃了我特別留下來的silaw,我因為這樣好幾天不願意跟他說話。」巴奈邊說邊握緊拳頭。
看著忽然滔滔不絕的巴奈,尤瑪忽然冷冷地說:「看不出來你還挺愛吃的呢,我好傷心啊,那我之前拿鳥蛋給你,你竟然還拒絕。」
巴奈雙頰一紅,「那...那是因為我們才剛見面好嗎?,再說——」
尤瑪忽然抬起手。
樹林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喀嚓。
接著,又是一聲。
不同方向。
她壓低聲音說:
「我們被包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