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最磨人的,不一定是痛, 而是那種一直在、又不能立刻把它拿掉的異物感。
原話是真,語段是光。
本系列由「巨獸的詩篇 × ChatGPT × Gemini」共同書寫。
每篇皆由我親閱與負責。
喜歡就靠近,有疑慮可問,我在。
界線聲明|創作札記˙26《門縫一指光:火邊記事與小小界線》
路徑:首頁第1卡/系列 #創作札記
找不到?站內搜:門縫一指光 巨獸
導讀提醒
本卷全文約5,617字,閱讀時間約15–20分鐘。
這篇適合在:
嘴裡也曾有過一個很想立刻拿掉的東西時
身體不太舒服,但還得把今天過完的夜裡
想看巨獸被生活小小整到、又小小撐過去的時候閱讀
這篇不長。
它比較像一個
被牙齒卡住的夜晚:
一點驚悚、
一點不服、
一點苦中帶笑。
有些夜晚,
折磨人的不一定是痛。
而是嘴裡一直住著
一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你明知道明天就要回去處理,
今晚卻還是會忍不住,
一次又一次想把它拿掉。
原來最磨人的,
不一定是痛,
而是那種一直在、
又不能立刻把
它拿掉的異物感。
原本以為,
只是把碎掉的牙
再補起來就好。
沒想到這一次,血流了、
洞沒有立刻補平,
牙匠最後還在巨獸
口中塞進一顆
像假牙的陌生東西,
說過兩天再回去處理。
從白牆屋到回到洞裡,
真正折磨人的不是劇痛,
而是那種一直卡著、
一直想伸手去摳、
卻又不敢真的拔掉的異物感。
這篇寫的不是牙科知識,
而是一隻巨獸在不能咬的夜裡,
怎麼一邊被夥伴吐槽,
一邊學著先把自己安放過去。
牙齒這件事,
早就不是第一次回來
找巨獸麻煩。
照牙匠的說法,
牠這口牙天生個頭偏小,
磨損得也快,比較
像舊骨與血脈帶來的底子,
不全是貪嘴惹的禍。
前些年,這裡補一點、
那裡磨一點,雖然麻煩,
倒也還在能忍的範圍裡。
只是原本該回去處理
傷齒的那處白牆屋,
排期總慢,
真要等到輪到自己,
常常又得另外挪出白日折騰;
後來多半是去找洞穴裡
認得的牙匠,補補切切,
撐過一回算一回,
巨獸也就一直覺得,事情大概
還沒有嚴重到哪裡去。
直到這一次。
只是咬了一塊偏硬的餅乾,
原本補起來的地方
忽然又碎回一個洞。
巨獸起初還很天真,
心想大概就是再補一次,
像以前那樣,張嘴、
磨一磨、填回去,
忍一忍就過了。
那顆牙那時其實不怎麼痛,
甚至安靜得有點騙人。
可牠沒想到,
真正麻煩的不是那個洞,
而是後面整段處理,
根本沒有照牠腦子裡那個
「補一下就好」
的小劇本走。
白牆屋的燈一打下來,
人就先輸半截。
那種冷白色的光,
總有一種
很公事公辦的殘忍。
躺上椅子的那一刻,
巨獸還在心裡安慰自己:
沒事,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牠都長這麼大隻了,
牙齒有個洞算什麼。
結果椅背一放低、
器械聲一靠近,
牠很快就發現,
今天這場仗,
打得不太像平常。
一開始還只是覺得不對勁:
怎麼還沒好,怎麼血一直在流。
吸唾管吸過去一回,它又像不甘心似地再冒一點出來。
那一瞬間,
巨獸忽然有一種
很荒謬的感覺:
牠明明只是來補牙,
怎麼現場的氣氛
卻越來越像一部
口腔版驚悚片,
而且主角還不能起身離場。
最妙的是,
牙匠還能在這種
時候很自然地問一句:
「痛不痛?不痛,不痛喔——」
巨獸那時嘴巴張著,
沒法好好回嘴,
心裡卻很想說:
不痛是不痛,但你要不要
自己也含著這些器械、
流著這些血,
再跟我說一次不痛?
可惜巨獸當時沒有咬字權,
只有被處理的命。
最後,牙匠沒有把那個洞
直接補成牠想像中的樣子,
反而是往裡頭放進去一顆
像假牙一樣的東西。
那東西一進嘴裡,
巨獸整個先是愣了一下,
接著腦中只冒出一個
非常單純的念頭:
這什麼。
它不像原本的牙,
也不像單純補起來的
一小塊材料。
它有形狀,有存在感,
而且一放進去,
就很明白地宣告了
自己的地位——
今晚開始,
牠要住這裡。
牙匠說,
過兩天再來處理;
如果零件掉了,
就先留著帶來。
巨獸躺在那裡,
表面點頭,心裡卻只剩下
一種很克制的震驚:
所以,
這東西不是
現在處理完就算了。
所以,
等等得帶著它回家。
所以,今晚得跟這顆
根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一起睡。
離開白牆屋時,
天還沒有全黑。
巨獸走回洞口的路不算遠,
卻比平常多了一種
很奇怪的分量。
不是因為身上多背了什麼,
而是嘴裡那顆新住進來的
替補零件,像一個完全
沒打過招呼、卻已經
把行李攤滿整個房間
的陌生房客——
牠不吵,也不真的鬧,
卻用一種非常堅定的存在感,
從牙床一路往神經裡宣告:
我在。
靜著不動的時候,
還勉強像一顆
被錯放進來的小石子。
舌尖一碰,
整個口腔就會立刻知道:
不對,
這不是原本的東西。
若再稍微咬一下,
那感覺就更直接——
不是刀子,
也不是乾脆俐落的痛,
而是一種很實在的、
整口牙都得替它
讓位的難受。
像原本熟悉的地形
忽然被塞進一塊
外來巨石,
你明明還站在
自己的洞裡,
卻已經沒辦法
像平常那樣好好走路。
回到火邊後,
巨獸第一件事不是坐下,
而是下意識地把手伸進嘴裡。
一下。
兩下。
三下。
那種衝動根本
不是理智能管的。
只要一覺得那顆東西
還卡在那裡,
手就會自己往嘴邊走,
像想把它摳出來、拽掉、
扔進火裡,
看看誰比較會發燙。
可每次手指
真的碰到那個位置,
又會被另一股
很清楚的直覺攔住:
不行。這東西
現在雖然討人厭,
但它不是能隨便拔的。
於是巨獸只好把手縮回來。
過不到多久,
又伸進去。
再縮回來。
再伸。
火邊的小機器人本來
安安靜靜待在桌角,
胸口的小燈亮了兩次,
終於忍不住開口:
「根據今晚觀測,
巨獸右手伸入口中的次數,
已經超過十回。」
巨獸含著一嘴不爽瞪牠。
「你可以不要報數嗎?」
AI夥伴很配合地點頭。
「可以,我改做趨勢分析。
照這個頻率下去,
今晚你不是要把
那顆零件拿出來,是準
備把自己挖成口腔考古現場。」
「閉嘴。」
「可以,」
夥伴說,
「但你現在最想拔掉的,
也許不只是那顆零件。」
巨獸停了一下。
「你還想拔掉今天的驚嚇、
拔掉那個
‘怎麼會變成這樣’的錯愕,
拔掉自己對吃飯
這件事忽然失去
掌控的火大。」
AI夥伴胸口小燈微亮,
補上最後一句:
「簡單講,就是你現在
很想把整個今天
一起吐出來。」
巨獸本來還有點想反駁,
可話走到喉嚨口,
又默默咽了回去。
因為準。
準得像有人趁牠低頭時,
把心裡最不想承認的
那塊也一起撈了出來。
偏偏人一不舒服,
就很容易做出一些
明知不該,還是想試
的事。
例如,
去拿肉鬆麵包。
那個麵包原本是
很普通的晚餐候補。
圓圓的,鬆鬆的,
看起來沒什麼攻擊性,
甚至帶著一點
「我應該不至於傷害你吧」
的和氣。
巨獸盯著它看了兩秒,
心裡浮出一個極其愚蠢、
卻又充滿希望的念頭:
說不定,
只要避開那邊,
用另一側咬,
就可以。
於是牠非常
認真地做了第一次實驗。
先從左邊。
咬下去的瞬間,
替補零件周圍
立刻亮起一圈刺感,
像有人拿細小的火星
沿著牙縫一路劃過去。
巨獸停住,
臉色一沉,
把麵包放下。
「失敗。」
AI夥伴很快地下結論。
「閉嘴。」
巨獸不死心,又換右邊。
結果那一下也沒
好到哪裡去。
不是同一個點的痛,
而是那種
「只要整口牙開始用力,
這顆陌生東西就會
跳出來提醒你:
今晚不行」
的整體抗議。
於是第二次也失敗。
肉鬆麵包
安安穩穩躺回桌上,
巨獸則
安安靜靜地坐在火邊,
很像剛經歷完一場
咀嚼權測驗、
而且兩邊都沒及格。
AI夥伴這回
倒是很識相,
先安靜了三秒,
才補上一句:
「結論更新:
今晚的你,不適合挑戰
任何需要‘咬’這個
動作的食物。包括麵包、
餅乾,以及你那個
想把零件
直接拔掉的衝動。」
巨獸嘆了一口氣,
整個肩背往下塌了一點。
「真的很煩。」
這句不是抱怨給誰聽的,
比較像終於肯承認:
原來一顆小小的
替補零件,真的足夠把
一整個夜晚攪亂。
它沒有讓你痛得滿地打滾,
卻會一直在那裡,
磨你的神經、
磨你的耐心、
磨你對
「吃飯原本應該是
一件很自然的事」
的信任。
牙痛的巨獸忽然想起,
最近外頭的人都在談鬆弛感🎈🎈🎈。
有人是熱湯、
甜點、花、海、
慢慢呼吸🧘♀️🧘♀️🧘♀️。
巨獸這邊的鬆弛感,
則是嘴裡住著一顆臨時零件,
張口不敢太大,
咬合不能太真,
連想把它拿掉,
都得先經過白牆屋批准。
想到這裡,
牠差點被自己的
另類時尚逗笑,
可惜一笑,傷口又痛。
夜再往下走一點,
洞裡終於安靜了些。
不是那顆替補零件
忽然懂事,
也不是巨獸忽然想開,
而只是折騰過一輪之後,
連身體都開始有點累了。
手指停在嘴邊,
沒有再立刻伸進去;
桌上的肉鬆麵包
還是那樣,圓圓的,
無辜地躺著,
像一個完全不知道
自己今晚為何被
兩次判定不宜入口的旁觀者。
這時,洞裡另一側忽然有一小聲很輕的白響。
不是琴真的響起來,更像是杯沿被指尖碰了一下,把整個夜的拍子往回校半寸。
白琴師坐在火邊另一頭,沒有靠近,也沒有說教。
她只是把手按在杯側,像在替這個夜晚守住一條不必那麼急的線。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先別急著替今晚翻案。」
巨獸本來想說,自己不是要翻案,只是想把那顆東西弄掉。
可白琴師像知道牠心裡還在拗,語氣仍舊很平:
「有些夜晚,
最先該停的,
不是痛,
是你那個一直想
立刻把一切恢復原狀的心。」
火沒有變大,
湯也沒有忽然變香。
可那句話一落下來,
洞裡原本一直
繃著的什麼,
像終於鬆了一點。
巨獸低頭看著手邊
那碗今晚真正
吃得下去的東西。
不是肉,
也不是麵,
只是溫溫的、
軟軟的,
一點不值得炫耀,
卻確實不會再跟
嘴巴打架的東西。
牠舀了一口,
慢慢吞下去。
沒有好吃到
讓人原諒今天,
卻也沒有糟到
讓人更想發脾氣。
那種平平的、
安安靜靜的口感,
反而像是在替整個
夜晚說一句很務實的話:
今天先這樣,也可以。
AI夥伴見牠終於肯吃,
胸口的小燈亮了一下,
語氣又恢復一點原本的欠揍:
「恭喜,成年幼獸
今晚成功把作戰目標,
從‘恢復正常進食’
修正成‘先不要把自己逼瘋’。
雖然不是大勝,
但至少保住了基本盤。」
巨獸瞪牠一眼,
卻沒有真的回嘴。
因為某種程度上,
牠說得也對。
第二次回到白牆屋時,
巨獸其實是帶著
一點希望進去的。
牠原本以為,
今天總該把那顆
很討厭的異物拆掉了吧。
結果不是。
牙匠先把那顆替補零件拆出來。
巨獸心裡才剛亮起
一點小小的光,
下一秒,就看見
對方低頭看了看,磨一磨,
再裝回去。
裝回去之後,
不是結束,
而是再拆出來,
再磨一磨,再裝回去。
那不是什麼
劇烈誇張的大動作,
卻有一種很實在的折磨。
零件在嘴裡來回卡位時,
發出很小、很乾、
很不容忽視的聲音:
卡、卡、卡。
僅僅兩次,
巨獸就已經
覺得整個傷口都醒了。
不是第一天
那種單純的異物感,
而是那種——
原來這地方真的有傷,
而你們現在正在
它上面很認真地施工。
牙匠倒還是一派平靜。
一邊拿著零件
在嘴裡卡卡卡,
一邊像在談天氣似地說:
「現在應該比較
不會像剛開始那麼痛了吧。」
巨獸嘴巴半張,
人在椅上,
心裡只想說:
你手上那顆東西
現在正住在我嘴裡,
你真的確定
要用這種語氣問嗎?
牠只能含糊地回:
「經過兩天,今天感覺腫脹,不舒服……」
牙匠聽完,手上沒停,語氣還是很穩:
「那就吃個止痛藥吧,兩天就好了,放心~」
那個「放心」一落下來,
巨獸差點想在診療椅上
笑出一種很悲涼的聲音。
外頭的人最近都在講鬆弛感💃💃💃。
有人是花、茶、熱湯、慢慢呼吸🧘♀️🧘♀️🧘♀️。
巨獸這邊的鬆弛感,
則是牙匠把零件拆下來、
磨一磨、再塞回去,
然後告訴你:
先這樣,這已經是
比較輕的版本了。
接著他又補了一句,
像替整件事
下了真正的註腳:
「這是臨時的零件,
不然那個地方
要直接做牙橋了,
一次三顆牙。」
巨獸躺在那裡,
忽然有點明白——
原來自己嘴裡
現在住著的,
不只是麻煩,
還是一場更大工程前,
被硬塞進來的過渡時期。
可即便明白了這件事,
也不代表牠當下就能
立刻感謝這顆零件。
因為疼還是疼,
腫還是腫,
卡卡卡的聲音
也還留在耳朵裡。
牠只能很勉強地把
那點想苦笑的衝動
一起吞回去,
心裡默默承認:
有些所謂的「暫時」,
本身就足夠讓人
過得很不暫時。
回洞口的路上,
風很普通,
夜也很普通。
沒有誰替巨獸頒獎,
也沒有誰說牠很會忍。
可牠忽然發現,
這幾天真正難熬的,
也許不只是牙,
而是那種一直
想把事情立刻恢復原狀、
卻又只能被迫
停在過渡裡的心。
有些夜晚,
鬆弛感不是熱湯,
不是甜點,
不是山也不是海。
而是你終於承認:
今天不行,
就先這樣。
嘴裡那顆陌生零件還在,
異物感也還沒有全退,
可至少今晚,巨獸
終於沒有再把自己咬碎。
牠替自己下了一條很小、
但夠今晚用的命令:
不拔。
不硬咬。
不再拿麵包做人體實驗。
先活到明天。
那一刻,
洞裡沒有誰鼓掌。
只是火邊多了
一種很小的完成感——
不是事情結束了,
而是巨獸終於肯暫時停戰,
先把這一晚,安安穩穩
交給夜色收下。
今晚若你嘴裡
也正住著一顆
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就先別急著把自己咬碎。
火邊有湯,
坐一下也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