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美的無益迷得神魂顛倒後,天光正美,決定繞去舊岩崎邸庭園看看。其實這趟旅行,我事前做了比較多建築類的功課,主要分成兩線,一條是日本吸取西洋精髓、明治維新至大正時代的混血建築;另一條則是因應關東大地震後的法規,民間興起的看板建築。
建築,應該說是建築與日本美術史、日本史,都是我比較不熟悉的主題,就像蛙式一樣後天,怎麼游也不如自由式愜意。古典音樂和西洋美術是我的水餃酸辣湯,反而不知從何說起才好。貝蕬卡,正因為建築習得的色彩濃烈,對此刻的我而言,新知的密度也比較高,感官還停留在很粗淺的階段。所以我比較想跟你分享類似筆記(更確切來說,應該更像整理好筆記準備上台報告)的東西,可能會很無聊,但此刻我也還沒辦法寫出什麼花裡胡哨的文章。
行前我讀了《東京名建築巡禮圖鑑》和《東京復古建築散步》,兩本都有提到此處。顧名思義,舊岩崎邸庭園原本的主人是岩崎家的家主,二戰後幾經輾轉被日本政府收歸國有,指定為重要文化財。這棟建築很有意思,由洋館與和館組成,兩棟無縫接軌銜接在一起,卻各自保有不同的風貌。
洋館部分由英國建築師約賽亞.康德(Josiah Conder)設計,康德是所謂的御雇外國人,受聘擔任公布大學校造家學科(今東京大學工學部建築科)第一屆教授,並在日本開啟西歐式建築教育,被譽為日本近代建築之父。
洋館屬雅各賓風格(Jacobean),保有十七世紀英格蘭國王詹姆士一世(James I)時期的特質:長廊、大面積的直式長方形玻璃(所以看起來比較輕盈),也有細細雕琢的裝飾(柱頭、樓梯)等等。室內的壁爐、金唐草紙也非常貴氣,反映出主人家不凡的地位。
不行,太無聊了,我必須停下來。這類文章要多少有多少,毫無靈性可言。剛剛跑去洗臉時想到了一個比喻:學習新知本身就是一個流程,就像你練20P肉馬開升級一樣,貝蕬卡,固定配置,不要斷村,什麼時候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但這種事就關起門來練就好,給別人看實在有點寒磣。
寫到雅各賓風格和詹姆士國王我反倒想說兩句,你知道這兩個指的是同一個人嗎?Jacobean的意思是「雅各的」,也就是屬格;James則是雅各拐了個彎、染上法蘭西味的英語唸法,都是印歐語系很常見的特質。如果你回去看那封可愛的波蘭文小信開頭,貝蕬卡,你會發現我寫的是Kochana Pesco。但「親愛的」其實是kochany,因為你是女生,所以要變字尾。接著,另一個難題發生了:
首先,貝蕬卡Pesca是義大利文的桃子,借來當女生的名字。波蘭語裡有呼格,也就是說叫別人的時候有另一種變化。換成中文的語感有點像「欸/嘿/喂,阿明」,只有叫人的時候可以用,不能說什麼「我的名字是喂,阿明」。此處女生的變法就是把字尾的a換成o,「喂,貝蕬卡」的唸法就是「貝蕬口」。不過轉回義大利文的思維,Pesco反而比較像男生的名字,比方說馬利歐Mario、李奧納多Leonardo。還有一點是,其實c在波蘭語裡念類似ㄘ的音,如果想要保有ㄎ的音就要寫成Peska,呼格則是Pesko。但我覺得Pesko的外型怎麼看都太硬(?),不太適合,所以那封波蘭小信裡,你的叫法(?)其實是「貝ㄘ口」。
是不是也太無聊了?但對我來說,後面這段語言學是我的滷蛋,語音學是我的豆干。不知從何說起卻信手拈來。我可以非常自然地從雅克賓講到其實我打出貝蕬卡的當下,有時候我會偷偷念成貝ㄘ口,帶有一種私密的可愛趣味(而且是發音與字型的雙重趣味)。
也許有趣的前提正是消化過的知識吧。面臨新知固然會有驚奇之處,比方說這棟建築明明是木造的,竟然熬過了關東大地震與戰火。還有岩崎一家其實就是權傾日本的三菱財閥,還出了「三菱五婿」——兩位日本首相、一位京都府知事,日本勸業銀行總裁以及福澤諭吉的養子,簡直就是現代的藤原氏。同時也會有平穩踏實卻難免無味的地方,像是前面的blablabla。
我想全世界把舊岩崎邸庭園歪樓成語音學的也沒幾個了,但這才是把知識轉化成創作對吧。貝ㄘ口。你喜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