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以為這是華人骨子的 DNA，但如果我告訴你，這個觀念其實是政府「植入你腦袋裡」的結果呢？這一切，追溯至戰後的國民政府時期。
黃埔新村（Sourse：高雄旅遊網）
▚ 租屋從來不是選項：從國家安置到補貼購屋
要理解這場浩大的意識形態植入工程，我們得回溯到 1949 年。高達 120 萬的移民湧入，國民政府為了快速建立社會秩序，必須安置龐大的流動人口，從1950 至1960 年，興建了大量的眷村、整建住宅、示範住宅。
而在所有提供的安置選項中，沒有任何一個是「租屋」的選項，即便到了 1970 年代的國宅，依然「只售不租」。
此外，政府在重要門面地段如敦化路、信義路興建「示範住宅」（上週提到的民生社區也是其一），在銷售的過程中，不斷宣揚擁有「家」的美好。
甚至，在1952 年透過官媒連載十八篇《我們的家庭》期刊，極力描繪四口之家、三房兩廳、現代化理想生活的模板。
不論是眷村後來的拆遷改建，還是整建住宅的轉型，甚至是高級示範住宅的販售，政府解決居住需求的方式通通都是「補貼購屋」。
這一切操作背後的目的，都指向「鼓勵人民擁有房產」。
▚ 被消失的租屋族，大家以為「買得起房」才是正義
在治理者的邏輯下，租屋代表著「流動」、代表著「難以列管」。政府寧可補貼你買房，也從未考慮租屋制度，因為唯有讓你擁有產權，才能將你綁定在土地上，「有土斯有財」背後沒說的，其實是「有土斯有國」。
因此在長達 70 年的政策脈絡裡，「租屋」這個語彙幾乎是消失的。
當政府拆遷違建，補貼只給蓋房子的屋主，租客只能自求多福。國家帶頭告訴你：買房子才是成功的人生，租房子就是失敗、是寄人籬下。
這種長期洗腦的結果，連社會運動都難以脫鉤。
無殼蝸牛運動（Sourse：聯合報）
1989 年的無殼蝸牛運動，租屋族們躺在忠孝東路上，抗議的是「我要買得起」，而非「我要租得好」。
而不意外地，再一次，國家回應人民需求的方式，還是「加速國宅興建」、「提供低利購屋貸款」。
▚ 社會住宅的第一次出現
直到 2010 年前後，隨著房價持續飆漲，民眾發現即便努力工作也買不起房。
當時民間團體意識到，過去政府只會「鼓勵買房」或「補貼房貸」的政策完全失效，必須參考歐洲經驗，推動「只租不售」的社會住宅，因此催生了 2011 年的《住宅法》，「社會住宅」首次在官方版本出現。
經過了一甲子，我們才勉強讓「居住權」與「產權」在法律面上脫鉤，我們終於開始討論，一個人不一定要買房，也應該有尊嚴的活。
可以說，「只租不賣」的觀念，台灣到了 2010 年之後才有，發展不過十多年。
▚ 當租屋成為人生長跑
2024 年，台灣首購族的平均年齡已超過 40 歲。
這意味著從大學畢業到買房，我們的人生長達二十年都在租房子。
當租屋成了生命中的「長跑」，租客的消費意識自然抬頭，大家終於開始認真思考「租也要租得好」，租屋不再應該只是委曲求全、勉強過渡。
對比發展社會住宅已經超過百年的歐洲國家、對比美日成熟的租賃機構化市場，台灣才剛剛開始牙牙學語。
只不過，當租屋族已經開始消費意識抬頭，台灣一直以來以散戶為主的房東們，卻大多數還活在過去那個「一切檯面下」的交易模式。
Sourse：SAND Partners 實景拍攝
我們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但唯有當我們能從「產權執念」中解放出來，把關注點放在「居住權」的保障上，那種因為沒買房而產生的焦慮與挫折感才會消失。
我寫了《不買房當房東》，也寫了《買房，也買自由》，問我到底要不要買房？
我的答案始終沒變：買房和租房是財務選擇題，不是人生取捨題。
買還是租，取決於不同人生階段的財務結構，從來沒有正確答案，也沒有人應該告訴你正確答案。
不需要被 70 年前的面子工程綁架，你的價值，不該由那張權狀來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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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我說住宅史：陶迪說 EP359｜租房是魯蛇？有土斯有財誰說的？一場 70 年的國家級洗腦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