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才攝影師遇見啃著硬麵包的碩士模特兒，揭開時尚圈最真實、最無情、最溫柔的底色
這是一頁寫給巴黎都市人的散文小說。透過獨立攝影師與窮學生的視角，探討了高端與輕奢品牌生態下的生存現狀。從 25 億歐元的廣告預算到一罐 5 歐元的 Mixa 修護膏，這篇文章精準地捕捉了現代人的疏離與渴望。當浮華褪去，留下的只有後座那個緊緊的擁抱。
本文中英對照版同步發表於 Medium 知名刊物 Illumination
一頁完都市小說 五歐元的修護膏 （斷橋殘月派）
羅力天才橫溢，一出道已經聲名大噪。他是攝影師，將周遭能夠看到的，都可以化成令人印象深刻的畫面，無論是哲學般的疏離孤寂、或文藝中悲天憫人的面孔，又或光與影透出的青春，甚至在熱鬧非凡的節日氣氛裡，他總能捕捉到歡欣的笑容，比幻影的煙火還要璀璨。
法國的名品牌實在太多，好幾位攝影師兼任創意總監的諸如 Hedi Slimane、Karl Lagerfeld、Tom Ford 等人物已是殿堂級的教父，這邊可容不下羅力這種初出茅廬的小子。
但順理成章地，法國其他稍遜的時尚服裝、化妝名品牌對他卻趨之若鶩，爭相邀請他作硬體板廣告。因為 Chanel、Louis Vuitton、Hermès、Dior 等等這些頂級品牌，她們在「動態」宣傳（電影製作般）上所費不菲，行銷支出通常維持在營收的 10-15%。單以 Chanel 一家，其年度總預算約 18 億至 25 億歐元用在廣告推廣上，平均單一計算每一種新產品推廣便花掉 3,000 萬至 1 億歐元，這些品牌絕不會聘用羅力這種獨立攝影師。
然而年輕族群喜愛的輕奢品牌諸如 Sandro、Maje、Claudie Pierlot 等等，她們每一次新季度的全球宣傳預算都以靜態為主、單以廣告板放在市區起眼之處，又或地鐵出入口、或流動交通工具的車身上。這反而讓更多不太富裕階層更有機會見到這些高級消費品廣告，這種策略也讓這些品牌在時尚潮流市場上分上一杯羹。據統計，這些公司在單一季度推出的新產品，用在行銷支出約在 200 萬至 500 萬歐元之間。這包含攝影師、模特兒費用，以及在巴黎、倫敦、東京等核心商圈的戶外版位租金。羅力在這種生態環境中如魚得水，輕奢品牌最喜愛跟他合作。
天之驕子不免年少氣盛，那些日子一夜情及事業發展對他來說簡直隨心所欲，唾手可得。
能夠當模特兒的都太漂亮，甚至太有個性。羅力真的愛上了一位女模，結果是模特兒有多個男友，跟眾人逢場作戲，若即若離。羅力在妒火中浮沉，痛苦不堪。他向女模提出求婚，女模卻大吃一驚，決絕地提出分手。羅力心如刀割，兩周後女模被發現因過量毒品死在一個男友家中，自此羅力心目中的女友絕不會是模特兒。
這次打擊讓羅力成長不少，洗心革面，謝絕應酬。他的創作更沉穩成熟，內涵更深刻。
山姆在留言中說道：「死黨，我的新護膚品牌下季度推出。我們的團隊會議後提出，我們很有信心主導市場，重新塑造都市的疏離、急趕的壓力，熬夜的無奈！」
「收到了，在乾涸的荒原裡，守護最後一點光澤，這種畫面可好？」
「噢，我就說嘛，你就是一個天才！像以往般的價錢，由你自由創作。」
「風景抑或人像？」
「我愛女人！」
「我就知道，也給你一點純風景畫面的，大贈送。」
「先謝了，不是我作主，要看團隊。」
羅力對助手說：「我要較為生疏的清純面孔。」
「左派抑或右派？」
「沒說清楚嗎？清純的當然是右派的仙女下凡，我和左派格格不入！」
「老大，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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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力不跟女模打交道，他看得太多了。這些表面美麗的惹火尤物愛慕虛榮、話多、膚淺……
那是三天兩夜的戶外拍攝，完成的時候，女模居然提出了意見：「你是出色的攝影名師，如果在乾涸的荒原裡守護，一定是粗淺的衣著；但為何不可以裝扮成整齊的巴黎貴族？夜景迷人，人卻稀疏，代表著都市的孤單，日間的裝扮顯得格格不入，那是城市人的無奈、晨昏顛倒。值得安慰的，仍有護膚品牌守護最後一點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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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力卻冷冷地說：「先拍我要拍的，謝謝妳的意見，回市區後我會再細嚼一下。」
但他的心裡另有一種聲音：「當模特兒的真的很美，她這番說話是一種高技巧的搭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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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市區的攝影工作室，執拾時羅力看見一輛奪目黃色的法拉利在大堂外接走了女模，那正是他的直覺答案：「美麗的人，卻是貪慕虛榮、頹廢、濫交、嗑藥、放蕩的代名詞……」
他問助手：「女模什麼名字？」
「她叫艾薇！」
那夜睡夢裡，羅力居然見到艾薇說同一段話，霍然而醒：「為何不可以裝扮成整齊的巴黎貴族？」他通知助手明天要改動女模穿著，助手不情願地回話：「老大，現在是深夜三時，明天再說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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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薇對於羅力接納自己的建議很高興，但她知道這位傳聞中的著名攝影師對女模十分冷淡，是因為他在愛情路上曾受到女模的重創，是典型的「一朝被蛇咬症候群患者」。反正公事公辦，工作以外沒有交集亦是職場常態，只是艾薇正在時尚專門學院進修藝術碩士，她對羅力的成就十分欽佩。
下班時，仍是同一輛醒目黃色的法拉利接走了艾薇。羅力心裡就是有點不快，卻不知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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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力在手機中留言給艾薇：「明早其他名牌佔用了攝影工作室，技師連夜整合數碼縮圖，趕著發佈，早上可提早兩小時過來簽署『肖像權授權書』嗎？」
「當然可以！」
翌日，艾薇還是遲了十五分鐘。由於時間緊迫，甫見面羅力便破口大罵：「有黃色法拉利接送還要遲到哦，好大牌啊！」
艾薇當然不愉快，稍為道歉後即時簽字。羅力吁了一口氣，告訴助理：「下午可以在全球發佈了，晚上安排慶功宴。」
羅力對艾薇說：「請到我的辦公室，付妳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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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薇坐下來：「今早抱歉遲到，但我盡力了。太早沒有公車，我走了一個半小時。」
羅力有點不可置信：「什麼？用走的？那黃色法拉利呢？」
艾薇苦笑：「那是我弟弟，三更窮、五更富，不務正業。我不是名模，青春有限，所以在私立時尚學院攻讀時尚設計碩士，學費嚇死人，每年三萬五千歐元（約台幣 120 萬）。平日不敢搭 Uber，躲在學校暗房裡啃一歐元的法棍麵包，你這張支票可讓我捱一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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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間，羅力的心如萬馬奔騰，空氣一片沉默。他凝重地說：「模特兒的收入不是比打工仔好得多嗎？」
艾薇吸了一口氣：「就是要交學費。我的同業很多都是表面光鮮，扣除經紀公司抽成、稅金、昂貴的巴黎房租後，其實生活十分拮据。」
羅力即時作了一個決定：「長期當我的模特兒好嗎？」
「不好，很多時我要上課！」
「不在上課時當我的模特兒，可以吧？」
艾薇思量了一下：「那好吧！」
「還有！」
「還有什麼？」
「當我的女友好嗎？」
「不行！」
「為什麼不行？」
「很多時我要上課！」
羅力笑了：「那麼不上課的時候當我的女友好嗎？」
「那好吧！」
「走，我們一同午膳，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好吃的。我沒有法拉利，只有一輛機車，妳介意嗎？」
「只要不用走路就可以了。」
機車上，後座的艾薇把羅力抱得很緊。羅力看著肚子上這雙手，滿足地笑了。這是他看過最漂亮的一雙手：「妳的手像冰肌玉膚，擦什麼護膚品的？」
「Mixa 萬用修護膏，5 歐元，很大一罐！」
「我知道，我媽也是用這品牌。我愛妳！」
「你說什麼？」
「沒說什麼，我愛妳！」
這雙手突然抱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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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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