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的破竹院裡,沈硯一邊熟練地劈著靈木,一邊在識海中跟小梨子討論著現世那邊的爛攤子。
「完了,我當初可是跟魏老說好三天後去找他的。」沈硯手起斧落,眉頭微皺
「這都過了一個月了,想來對方現在一定在滿大街找人。而且……我拿了魏老的巨款跟豪宅,本來是答應要拜師在他門下的,結果反倒是在這方世界先拜了一個美女師父。魏老要是知道這事,怕不是會直接氣到腦溢血。」
『慌什麼。』識海中,小梨子對此反倒顯得無比淡定,不屑地冷哼了一聲,『只要神宮的力量足夠,孤要帶汝回到現世的那一個時間點,還不是手到擒來?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咱們力量不夠。』
一講到「力量不夠」,小梨子頓時來了精神,老鴇屬性再次覺醒,又開始瘋狂催促沈硯去跟顧宛心交合補魔。
明明是情到深處自然發生的閨房美事,卻硬生生被小梨子講得好像老夫老妻每個月在「交公糧」一樣,毫無情調可言。這就算了,她還時不時慫恿沈硯去攻略那個慵懶的美人師尊沐瑤華。
看著沈硯這一個月來每天弄弄花草、整理院子,甚至包辦了主廚、煮飯、洗衣的「退休隱居生活」,小梨子氣就不打一處來。
『孤看汝都已經來了一個月了,半點正經行動都沒有!』
小梨子見沈硯裝聾作啞,竟直接透過神識,轉頭對著正在不遠處老槐樹下打坐的顧宛心大聲逼問:『喂!小女鬼!這傢伙是不是房事上不行啊?!』
沈硯:「……」
沈硯手一抖,差點一斧頭劈在自己腳上,老臉瞬間漲得通紅,在識海裡崩潰怒吼:『妳這老色胚給我閉嘴!』
就在沈硯跟小梨子在識海裡雞飛狗跳之際,山道轉角處傳來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沈大哥!宛心姊姊!」
一聲清脆甜美的呼喚打破了清晨的寧靜。沈硯轉頭望去,只見阿筠提著一個精巧的布包袱,正順著石階快步走來。
比起那天那個穿著樸素、滿臉驚惶的小丫頭,今天的阿筠簡直判若兩人。她換上了一身百草堂親傳弟子的淺綠色服飾,衣袂飄飄,布料上還繡著精緻的靈草圖騰。
經過百草堂的靈藥調養與初步的洗筋伐髓,她的小臉此刻白裡透紅,周身甚至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草木靈氣,整個人顯得生機勃勃。
「阿筠來啦啊。」沈硯笑著迎了上去。
在老槐樹下打坐的顧宛心也飄然而至,溫婉地笑道:「阿筠妹妹這身打扮,真好看。」
見到兩位宛若至親的人,阿筠立刻卸下了在百草堂裡的拘謹,眼眶微紅地拉住顧宛心的手,接著連忙打開了手裡的包袱。
「沈大哥,宛心姊姊,這些是百草堂發給我的月例,還有堂主特地賞賜的見面禮。我用不上這麼多,就給你們送來了!」
包袱一開,裡面赫然放著兩瓶色澤溫潤的「聚氣丹」,這修仙弟子來說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而更讓沈硯驚訝的是,阿筠還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個小木盒,裡面裝著一撮散發著幽冷氣息的黑色木屑。
「堂裡的長老說這叫『百年陰沉木』,對溫養神魂有奇效,宛心姊姊妳快收下!」
顧宛心感受到那木屑上純粹的陰柔之力,眼波流轉,感激地欠身道:
「這太貴重了,宛心謝過妹妹。」
沈硯看著這懂事的小丫頭,心裡也是一暖。但兩人還沒寒暄幾句,阿筠忽然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
「沈大哥,你們在後山不知道,今天一早,我們百草堂裡都在傳一件很可怕的事!」
「可怕的事?」沈硯挑了挑眉,「宗門裡進賊了?」
「不是的!」
阿筠一臉心有餘悸,大眼睛裡滿是害怕,「聽堂裡的師姐們說,長老這次對關在靜思堂裡受罰的師兄姊們,施加了極其殘忍的『幻術酷刑』!」
「幻術酷刑?」
「對!聽說那幻術會讓人不斷聞到絕世美味的香氣,但他們被關在陣法裡出不來,餓得發慌卻只能啃那種像泥巴一樣沒味道的辟穀丹!幾個去巡視的弟子說,好幾個師兄已經崩潰到在牢裡乾嘔痛哭,連大師姐冷清秋的臉色都難看極了……大家都在說,宗門這次是真的動了雷霆之怒,太可怕了!」
沈硯聽著聽著,表情逐漸僵硬。
他默默地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口剛熄火不久、還殘留著昨晚爆炒靈獸肉霸道香氣的土灶……
這靜思堂,好像就在後山這破竹院的隔壁,只隔了一道法陣石牆。
「咳……」
沈硯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子,強行移開視線,「這長老的手段……確實是高明啊。阿筠,這種宗門高層的機密,我們聽聽就算了,別在外頭亂傳。」
「嗯!阿筠知道的。」
看著阿筠那天真無邪的模樣,沈硯欣慰之餘,心底那屬於老保險業務員的警覺雷達卻悄悄亮了起來。他收起剛才的玩笑心思,神色變得有些嚴肅,招手讓阿筠坐到院子裡的石凳上。
「阿筠,妳能有這番造化,沈大哥很替妳高興。」
沈硯語氣變得深沉,透著一股不屬於他這年紀的歷練感道:
「但妳記住一句話:『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阿筠愣了一下,似乎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深意。
沈硯耐心地解釋道:
「妳想想,百草堂那些師兄姊,哪個不是從小就在宗門裡苦修、熬資歷?妳一個昨天才剛入門的新人,突然空降成了長老眼前的紅人,還拿了這麼多好資源,別人表面上對妳客氣,心裡難免會眼紅,甚至嫉妒。」
前世在保險業摸爬滾打七年,沈硯看過太多這種「超級新人」因為不懂人情世故,最後被辦公室的同事暗中排擠、做局踢出公司的慘痛例子。
修仙界的宗門鬥爭,本質上跟職場也差不了多少,甚至還要賠上性命。
「沈大哥……那我該怎麼辦?」阿筠聽得有些後怕,小臉微微發白。
「很簡單,兩個字:『藏拙』。」
沈硯傳授著他那套爐火純青的職場哲學:
「回去之後,多做事,少說話。長老教妳的東西,妳暗自記在心裡,別四處張揚炫耀。還有,妳今天拿來給我的這些資源,以後別全送來了。」
他指了指阿筠的包袱:
「妳拿一部分出來,分潤給帶妳的師姐們。比如說,今天送兩顆丹藥給教妳辨認草藥的師姐,明天請負責分發物資的師兄喝口好茶。別心疼這點小恩小惠,這叫『打點人脈』。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等妳把這上下關係都打點好了,以後誰想暗算妳,自然會有人替妳通風報信。」
阿筠雖然聽得半懂不懂,但看著沈硯那堅定又睿智的眼神,她知道沈大哥絕對不會害自己。她將這些話深深刻在心裡,用力地點了點頭:
「沈大哥,阿筠記住了!我回去就把多出來的丹藥分給昨天幫我鋪床的李師姐!」
「孺子可教也。」沈硯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
交代完畢後,阿筠因為堂內還有早課,便依依不捨地道別。沈硯和顧宛心並肩站在竹院門口,一路目送著那抹淺綠色的嬌小身影,安全地消失在山道盡頭,這才轉身走回院內。
直到阿筠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中,沈硯這才收回目光,轉身走回院子。
他脫下粗布上衣,露出精壯結實的上半身,深吸一口氣,開始了今天的修練。
自從在靈舟上意外獲得那位「帝境友人」的體修功法傳承後,他的肉身氣血就一直處於一種極度充盈甚至狂暴的狀態。
他試圖參考腦海中那套帝境功法來修練,結果卻發現,那功法的初期指引竟然簡單粗暴到了極點——只是叫他毫不停歇地消耗氣血,直到筋疲力盡為止!
不得要領的沈硯滿頭霧水,只能在識海裡求助小梨子。
結果小梨子對體修的門道也是一知半解,只是理直氣壯地回道:『汝問孤,孤問誰去?孤只知道,當初那王八蛋就是這麼練到帝境的,汝照著做就對了!』
無奈之下,沈硯只能乖乖照做,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不斷地揮拳、踢腿、扛著院子裡幾百斤重的石鎖蛙跳,試圖把體內多餘的精力發洩出去。
「砰!砰!砰!」
沈硯每一拳揮出,都帶著沉悶的氣爆聲,沒過多久便已是汗如雨下,肌肉更是因為氣血的胡亂衝撞而隱隱作痛,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
「停停停,別在那邊丟人現眼了。」
就在沈硯練得快要吐血時,主屋的門「嘎吱」一聲被推開了。
沐瑤華穿著一襲寬鬆的紅綢睡袍,領口微敞,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與深邃的溝壑。她手裡照舊提著那只酒葫蘆,斜靠在門框上,一臉嫌棄地看著滿身是汗的沈硯。
「空有一身駭人的氣血,卻像隻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沐瑤華仰頭灌了一口酒,慵懶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毒舌,「你再這麼瞎練下去,不出半個月,這身好不容易打下的根基就要被你自己給玩廢了。」
沈硯連忙放下石鎖,氣喘吁吁地抱拳道:「師尊教訓得是。只是弟子初入仙門,實在是……不得要領。」
「真不知道你當初是怎麼練到燃血境的...」
沐瑤華翻了個白眼,隨手從袖口裡掏出一塊黑色的木製令牌,像丟垃圾一樣朝沈硯扔了過去。
沈硯連忙伸手接住,只見令牌上刻著「藏經」二字。
「去外門的藏經閣一樓轉轉吧。咱們宗門雖然輕視體修,但幾千年下來,總歸有些墊桌角的破爛體修武技。你自己去找一本順眼的練練,別在院子裡鬼哭神嚎的,吵得為師頭疼。」
說完,她又打了個哈欠,轉身回屋「補眠」去了。
識海中,小梨子也難得沒有唱反調,出聲附和道:『去看看也好,孤對這低階宗門的破爛雖然看不上眼,但說不定能在裡頭發現什麼有用的東西。』
沈硯握著令牌,無奈地搖了搖頭。簡單沖洗了一下身子,換上乾淨的衣服後,便拿著令牌朝外門的藏經閣走去。
…
……
………
鎮魂宗外門,藏經閣。
這是一座高達九層的宏偉古塔,散發著古老而威嚴的氣息。沈硯出示了沐瑤華給的令牌後,順利進入了一樓大廳。
與其說這裡是圖書館,不如說更像是一個龐大的資料庫。一樓存放的都是些基礎功法、宗門歷史和修仙界的常識典籍。
沈硯沒有急著去找武技,而是先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免費借閱的《修仙界基礎見聞錄》,找了個角落翻看起來。
這一看,他整個人都無語了。
原來,這個世界的修行者,無論是劍修、法修、魂修還是體修,都有著一套極其嚴格且通用的戰力分級標準——「九品制」。
九品最低,一品最高。一品之上,才是傳說中虛無縹緲的帝境、神境。
比如沈硯剛入門時被評定的「燃血境」,其實就是體修的九品;而顧宛心的「凝煞境」,則是鬼修的八品。
弄懂了這套常識後,沈硯忍不住在識海裡對著小梨子瘋狂翻白眼:
『我說妳這老鴇!妳之前可是把修仙界的每一個流派都鄙視、狂噴了一遍啊!明明有這麼一套簡單易懂的「九品至一品」戰力分級制,我跟妳混了一個月,居然隻字不提?』
識海中,小梨子不屑地冷哼了一聲,語氣中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傲嬌:
『哼!這種低階修士用來互相吹捧的無聊分級,根本不配入孤堂堂帝境的法眼!在孤看來,九品跟一品有什麼區別?不都是一巴掌就能拍死的螻蟻嗎?』
沈硯被這番「神級凡爾賽」噎得半死:『是是是三系通帝,妳了不起!(也不想想你現在實力時不存一,前一陣子還在躲你媽咧)』
後面的話他是沒敢說出來,懶得理會這傲嬌的老鴇,沈硯將見聞錄放回原處,開始在一樓尋找體修的功法區。
鎮魂宗以魂法立派,體修在這裡果然極不受待見。沈硯轉了大半圈,才在藏經閣最偏僻、最陰暗的角落裡,找到了一個積滿厚厚灰塵的書架。
上面稀稀拉拉地擺著十幾塊玉簡,不是殘缺不全,就是修練條件苛刻到離譜。
沈硯跟小梨子挑了半天,都沒看到能配合他那身狂暴氣血的武技。
找得心煩氣躁的沈硯忍不住提議:
『既然這裡都是些破爛,乾脆妳直接從神宮裡隨便挑一套高階的魂系或其他系的功法教我不就好了?省得我找。』
『汝想死別拖著孤!』
小梨子這回卻沒有順著他,反而果斷拒絕,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孤的功法皆是上乘之秘!修仙界的鐵則是什麼?是「苟著」!樹大招風這個道理,汝一個跑業務的難道不懂?剛剛汝才教完那小村姑要藏拙,怎麼轉頭就忘了。』
小梨子教訓起人來頭頭是道:
『汝一個剛入門、毫無背景的傢伙,若是隨手使出這等不屬於鎮魂宗的頂級功法,要怎麼跟別人解釋來歷?一旦被那些老怪物盯上,把汝抓去搜魂奪魄,汝有幾條命夠賠?』
沈硯一聽,只能苦笑自己笨,才跟阿筠講完自己就忘了。自己現在這點微末道行,確實需要一個完美的「外包裝」來掩護。無奈之下,他只好繼續在破爛堆裡翻找。
「咳咳……這灰也太厚了吧。」
就在沈硯蹲下身,準備查看最底層的一排玉簡時,他的目光突然被用來墊書架桌角的一塊殘破黑色玉簡吸引了。
他用力將那塊玉簡抽了出來,抹去上面的灰塵,幾個暗紅色的古字浮現出來——《八極崩血勁》。
沈硯將神識探入其中,片刻後,小梨子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帶著幾分嘖嘖稱奇的意味:
『咦?有點意思。這《八極崩血勁》雖然只是一部殘篇,但其氣血爆發的運作邏輯,竟與那王八蛋的體修功法有幾分神似。』
沈硯眼睛一亮:『妳的意思是……?』
『這殘篇的修練過程極其慘烈,需要不斷用狂暴的氣血衝擊自身的肌肉與經脈,形同自殘。』小梨子拍板定案,『但反正汝已經入了那王八蛋的門,就將就著把它當作外殼吧。』
小梨子狡黠地笑了笑:『這簡直是完美的掩護!以後動起手來,別人也只會覺得汝練的是這套破爛武技,剛好用來掩人耳目。』
聽到「慘烈」和「自殘」幾個字,沈硯背脊不由得一陣發涼。他雖然不怕吃苦,但這不代表他有受虐傾向啊!
但眼下為了隱藏實力、低調發育,似乎也別無他法了。沈硯咬了咬牙,硬著頭皮拿著這塊殘破的玉簡,走到管理弟子那裡做好了登記。
就這樣,沈硯揣著這本「完美的外殼」,踏上了回後山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