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而,還沒等他這個現代人以利益最大化的思維理出個頭緒,識海深處,那個沉寂了一小會兒的古老靈魂便瞬間炸開了鍋。
「嘿!小傢伙,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買賣啊!」
小梨子的聲音激動得都快劈叉了,語氣中透著一股濃濃的、猶如勾欄老鴇般的輕佻與猥瑣:「汝瞧瞧這熟婦!這身段,這傲人的本錢,簡直是極品中的極品!而且她氣息深不可測,體內陰元必然極其雄厚。要什麼法寶!要什麼靈石!汝直接開口讓她『以身相陪』,與汝雙修個三天三夜,包汝氣血大漲,直衝體系下一個大境界!這才是真正的血賺不虧啊!」
聽著腦海裡這為老不尊的瘋狂慫恿,沈硯滿頭黑線,嘴角忍不住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沈硯在心底沒好氣地道:「妳嫌我死得不夠快是吧?這女人手一揮隨便就破了那個大師姊的術法,實力少說也是宗門的長老或祖師級別。我一個剛踏入燃血境的菜雞去調戲她?怕不是下一秒就被她一巴掌拍成肉泥拿去下酒了。」
識海裡的小梨子嗤笑了一聲,語帶蠱惑地說道:「切,膽小鬼。那不然汝想要什麼?難不成還真打算順竿往上爬,跟這等鄉野小宗門討要什麼天材地寶、絕世仙器?孤可提醒汝,汝現在空有一身氣血,連個趁手的兵器和防身功法都沒有,趁此機會大撈一筆、武裝自己才是正理吧?」
沈硯在心底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氣地反駁道:「要神器?要神功?然後呢?前腳剛拿了寶貝走出這破院子,後腳就被外頭那些眼紅的弟子暗殺奪寶、毀屍滅跡?」
小梨子沉思道:「這倒是……」
作為一個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過的成年人,沈硯很清楚「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他現在對修仙界一無所知,若是獅子大開口要了什麼頂級仙器或天材地寶,哪怕這師尊真的給了,他也絕對沒命帶出這座山頭。
見沈硯低頭不語,美艷師尊輕笑了一聲,也不催促。她慵懶地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蘆,隨後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還僵立在原地的冷清秋身上。
就在她轉頭的瞬間,那股慵懶魅惑的氣息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讓整座後山都彷彿為之凍結的恐怖寒意。
「清秋。」師尊的聲音失去了剛才的嬌媚,冷得像冰。
「徒……徒兒在。」冷清秋渾身一顫,連忙低頭拱手。那張向來冷若冰霜、高傲無比的臉龐上,此刻寫滿了驚惶與慘白。
「妳可知錯?」
「徒兒……徒兒錯判形勢,誤將好人當作邪修,險些冤枉了這位公子。」冷清秋咬著下唇,聲音微微發抖。
她冷道:「妳的傲慢與偏見,造就了你今天的錯誤……」
只見那美艷熟婦轉身又坐回了那破躺椅,接著說道:
「妳身為鎮魂宗執法隊長,手握生殺大權,卻任由心底的仇恨蒙蔽雙眼,不分青紅皂白仗勢拿人!今日若非為師在此,妳不僅會錯殺無辜,更會讓我鎮魂宗背上草菅人命、枉顧因果的千古罵名!」
這番話字字誅心,猶如一記記重錘砸在冷清秋的心頭。
「妳自以為除魔衛道,實則已生心魔。這份『偏見』若不去掉,妳的靈海境便永遠跨不出那下一步!」
說到這裡,美艷熟婦突然畫風一轉。她拎起一旁的酒壺,仰起白皙的脖頸,「咕嚕咕嚕」地猛灌了幾口酒潤喉。隨後,她才用那帶著幾分微醺的冷酷語調宣判道:
「即刻起,剝奪妳執法隊長玉牌。滾去後山的『靜思堂』面壁思過,禁足三個月!沒有為師的命令,不許踏出靜思堂半步!」
語畢,她隨手將空酒壺「啪」地一聲丟在旁邊。
就這麼一個慵懶隨性的動作,讓她胸前那兩團豐滿得過分的傲人本錢,隨之劇烈地上下晃盪了幾下,劃出幾道驚心動魄的肉浪。
那一瞬間,在場所有的男弟子——包括沈硯在內,都被這波濤洶湧晃得一陣頭暈目眩,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明明前一秒還是氣氛肅殺、不容反駁的清理門戶大會,卻硬生生被這位一邊豪放灌酒、一邊「發育過猛」的美人師尊,給攪和得沒了半點嚴肅的感覺。沈硯甚至能從周圍幾個執法弟子的臉上,看出那種想看又死命憋著不敢看的痛苦神情。
只見冷清秋身軀猛地晃了晃,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向來被視為宗門天之驕女、高高在上的大師姐,此刻只能當著沈硯這個「凡人」的面,屈辱地雙膝跪地,深深地叩首。
「徒兒……領命。謝師尊責罰。」
說完,她甚至不敢再看沈硯一眼,搖晃著站起身,失魂落魄地朝著破院後方那片陰暗的靜思堂走去,背影顯得無比蕭瑟。
處理完倒楣的徒弟,師尊轉過頭,再次換上了那副慵懶迷人的笑臉,彷彿剛才那個雷厲風行的絕世強者根本不是她。
「讓小友見笑了。」師尊對著沈硯拋了個媚眼,隨意地揮了揮那雪白如玉的手臂,「既然小友一時半刻想不出要什麼補償,不如先在敝宗住下,慢慢想。」
接著,她對著旁邊那幾個臉色複雜的執法弟子吩咐道:「帶這位小友,還有那隻純淨的小陰魂,去主峰客房歇息。他們是本座的貴客,務必好生招待。若有半點怠慢,你們就去靜思堂陪你們大師姐。」
「是!是!弟子遵命!」
幾名弟子連忙點頭如搗蒜。他們現在看向沈硯的目光,哪裡還有半點之前的凶神惡煞?簡直比看見親爹還要恭敬。
「沈公子,您……您這邊請。」一名弟子點頭哈腰地在前面引路。
沈硯沒有客氣,活動了一下被銬得發僵的筋骨。臨行前,他轉過身,對著躺椅上那位慵懶的美艷熟婦微微拱手,不卑不亢地道了聲謝:「多謝前輩明察秋毫,還在下一個清白。」
美艷熟婦沒有搭話,只是隨意地揮了揮那雪白如玉的手腕,慵懶地輕笑了一聲,便又閉上眼睛養神去了。
沈硯見狀也不在意,轉頭對著一旁的顧宛心招了招手道:「宛心,我們走吧。」
待顧宛心乖巧地跟上後,他這才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這座破敗的竹院。
短短不到一個時辰,他從暗無天日的底層貨艙階下囚,搖身一變,成了這堂堂修仙宗門的頂級VIP座上賓。這身分的反轉,連沈硯自己都覺得有些不真實。
…
……
………
跟著弟子跨過後山的迷霧陣法,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鎮魂宗主峰的客房區,建立在一片懸浮的玉石島嶼上。這裡靈氣氤氳,幾乎要化作實質的白霧在腳邊流淌。道路兩旁種滿了散發著異香的奇花異草,甚至連鋪路的石板都是用蘊含靈力的溫玉打磨而成。
「沈公子,這間是本宗視野最好、靈氣最充裕的客房,您就在此安心歇息,有任何吩咐隨時傳喚弟子。」引路的弟子恭敬地推開了一扇雕花木門。
沈硯剛踏上門前的玉石台階,還沒來得及打量這豪華的仙家客房,一道熟悉且充滿驚喜的清脆呼喊聲便從走廊另一頭傳來。
「沈大哥!」
沈硯循聲望去,只見阿筠正站在不遠處的迴廊下。
看到沈硯平安無事,身上那沉重的黑色鐐銬消失不見,身旁還跟著安然無恙的顧宛心,阿筠眼眶一紅,眼淚瞬間決堤。她不顧一切地提起裙擺,像一隻歸巢的乳燕般飛奔過來,一頭扎進了沈硯的懷裡。
「沈大哥……太好了,你沒事……他們沒有把你怎麼樣吧?你有沒有受傷?」
阿筠緊緊抓著沈硯的衣襟,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上上下下焦急地打量著他,尤其是在看到他手腕上那觸目驚心的紅痕時,眼中心疼得直掉眼淚。
跟在沈硯身旁的顧宛心見狀,嘴角也泛起一抹柔和的淺笑。她沒有出聲打擾這份溫馨,只是靜靜地看著兩人,虛幻的眼眸底同樣充滿了如釋重負的安心。
沈硯輕輕拍了拍阿筠的背,柔聲安撫了幾句。阿筠這才從情緒中稍稍平復過來,她吸了吸鼻子,轉頭看向一旁安靜的顧宛心,連忙擦了擦眼淚,破涕為笑地伸手虛拉住她:「姐姐,妳也平安無事,真的太好了……」
「我沒事,別哭。執法堂已經查清我不是邪修了。」
沈硯心中一暖,伸手輕輕拍了拍阿筠的後背,柔聲安撫道。
就在這溫馨重逢的時刻,沈硯的識海裡,卻突然響起了小梨子猶如見了鬼一般的驚叫聲!
「咦?!見鬼了!真是見鬼了!」
小梨子大呼小叫了起來:「孤若是沒看錯,這原本凡俗肉胎的小丫頭身上,怎麼莫名其妙有了『啟靈境』的靈力波動?!」
「什麼?」
沈硯聞言大吃一驚。他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地將阿筠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番。
只見阿筠原本蒼白憔悴的臉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瑩潤透亮的健康光澤,就連原本粗糙的髮絲似乎都變得柔順了幾分。她整個人站在那裡,雖然看不出什麼靈力流轉,但氣質卻莫名變得空靈了許多。
她真的踏入修仙門檻了?!
「阿筠,妳……妳這幾個時辰到底經歷了什麼?」沈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地問道。
阿筠吸了吸鼻子,擦乾眼淚,被沈硯這嚴肅的表情弄得有些茫然。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呀。」阿筠眨了眨那雙恢復了清澈的大眼睛,回憶起剛剛的遭遇,語氣中帶著一絲哭笑不得的無奈。
隨後,阿筠便將她在「百草堂」離譜經歷,向沈硯娓娓道來。
…
……
………
原來,大師姐冷清秋一指點暈了阿筠後,便命人將她送去了專門負責療傷與煉丹的「百草堂」,命人速速為其施展破邪之術淨化神魂。
百草堂的弟子們接到指令,哪敢怠慢?立刻將阿筠安置在法陣中央,開始為她施展高階的「破邪之術」。
然而,尷尬的事情發生了。
阿筠根本就沒有中什麼邪術,所以,不管百草堂的弟子怎麼施法,破邪陣法硬是連半點反應都沒有。
照理說,法陣沒反應,就代表沒中邪術。
但是!冷清秋是誰?
她可是鎮魂宗最年輕的靈海境、從未有過錯漏的執法隊長!大師姐在宗門底層弟子心中的威望,簡直比神明還要高。
那可是冷冽清麗、足以迷倒眾生的絕色容顏。在這群人眼裡,仙女放的屁估計都是香的,她說出的話又怎麼會有錯?
於是,面對毫無反應的破邪陣法,百草堂的弟子們沒有一個人去懷疑大師姐的判斷,反而開始了極其離譜的「自我腦補」。
「沒反應?不可能啊!大師姐說她中了邪術,她就一定中了邪術!」
「沒錯!陣法測不出來,這說明什麼?說明那邪修手段極其高明,邪術已經深深入了這姑娘的骨髓了!」
一邊討論,百草堂的弟子們開始排著隊、輪番上陣。他們掐著法訣,將自身精純的靈力源源不斷地灌入阿筠體內,試圖用「大力出奇蹟」的方式,強行將那「不存在的深沉邪術」給逼出來。
「然後呢?」沈硯一邊想像著那荒唐的景象一邊問道。
「然後……他們灌了半天,見我仍然沒有什麼反應,就有幾個看起來資歷比較深的師兄湊在一起商量。」阿筠一臉無辜地接著說道。
其中一位師兄一拍大腿道:「我知道了!這位姑娘只是個凡人,肉體凡胎太過孱弱,根本無法與我們靈力灌體產生的破邪共鳴!必須先提升她的體質!」
「師兄言之有理!」
另一名弟子皺起眉頭
「可一個凡人,要如何在這短短幾個時辰內瞬間提升體質?難不成……用丹藥強行洗筋伐髓?」
「萬萬不可啊!」
旁邊一個資淺的弟子嚇得連連搖頭
「能瞬間改變凡人體質的,只有庫房裡那幾顆『通靈丹』。沒有長老手令私自亂拿,一旦被長老發現,我們絕對會完蛋的!」
「蠢貨,你懂什麼!」
帶頭的那位師兄一巴掌拍在小弟的腦後,義正辭嚴地壓低聲音道:
「長老現在正在閉關,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清秋師姐交代的任務失敗嗎?師姐平時從未有過錯漏,這次定是遇到了極其棘手的邪祟!你想想,只要我們大膽行事,替師姐完美解決了這樁大麻煩……清秋師姐一定會對我們另眼相看!說不定她還會特地來向我們道謝,對我們笑呢!」
一聽到「大師姐的微笑」,周圍幾個原本還在猶豫的男弟子,瞬間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眼神全跟著狂熱了起來。畢竟大師姊可是宗門年輕輩,數一數二的美人。
「師兄說得對!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為了清秋師姐!這點風險算什麼,拼了!」
為了解開這個「該死的邪術」,也為了博得冰山大師姐的一笑,百草堂的弟子們這回也是下了血本。他們竟然真的跑去藥庫,偷偷拿了一顆珍貴無比的「通靈丹」,硬生生地塞進了阿筠的嘴裡。
吃下「通靈丹」後,阿筠的凡人經脈被瞬間拓寬洗滌。緊接著,那群熱血過頭的弟子再次輪番上陣,用極其溫和的正道靈力,在她體內運行了幾十個大周天。
就這樣,為了拔除一個根本不存在的邪術,百草堂的弟子們硬生生用一顆頂級靈藥加上幾十號人的靈力灌體,幫阿筠完成了修仙界無數凡人夢寐以求的「洗筋伐髓」,甚至直接將她推入了魂系的啟靈境!
「這……這也行?!」
識海裡的小梨子聽完,已經笑得滿地打滾了,「哈哈哈!笑死孤了!這群白痴,居然硬生生造出了一個修仙苗子!這鎮魂宗怕不是個喜劇班子吧?!」
沈硯也是聽得瞠目結舌,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那後來這場鬧劇是怎麼收場的?」沈硯揉了揉發僵的臉頰,好奇地問道。
「後來,百草堂的長老看外面鬧得亂,便出來看了看。」
阿筠吐了吐舌頭,有些心有餘悸地說道,「那個白鬍子老爺爺一進來,只看了一眼,就氣得跳腳。他把那些師兄們罵了個狗血淋頭,說我根本沒中邪術,只是個受驚的凡人。」
長老看著被浪費掉的鎮閣之寶「通靈丹」,以及滿地靈力透支、累得像死狗一樣的弟子,氣得差點當場腦溢血。
「噗……哈哈哈哈哈!!」沈硯終於忍不住了,捂著肚子在走廊上放聲大笑起來。
「沈大哥,你笑什麼呀?是我說錯什麼了嗎?」阿筠看著笑得直不起腰的沈硯,臉頰微紅,有些不知所措地絞著手指。
「沒有,沒有,妳說得很好。那最後他們應該也被懲罰了吧。」沈硯好不容易止住笑意,他伸手揉了揉阿筠那柔順的長髮,眼神中滿是欣慰與寵溺。
阿筠搖了搖頭道:「這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哪白鬍子爺爺很生氣,一直在罵那群弟子。一陣罵完之後,他轉過頭來看我也沒什麼事了,就讓人把我送來客房這裡等你了。」
就這樣,阿筠這個原本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少女,卻在這場荒謬至極的醫療事故中,成了最大的贏家。天上掉下個大機緣,莫名其妙就踏入了修仙的大門。
在這個殘酷且充滿未知的修仙世界裡,阿筠能夠擁有自保之力,對沈硯來說,絕對是今天聽到的最好消息。
看著屋內那奢華至極的靈玉床鋪與繚繞的仙氣,沈硯的嘴角勾起一抹愜意的微笑。歷經了生死波折與暗無天日的囚禁,他們終於在這光怪陸離的修仙界,迎來了第一夜真正的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