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台北,曼芯坐在臥室的梳妝台前,指尖擦保養品時拂過頸間,手腕還留著周廷睿領帶勒過的、淡淡的紅痕,她依照約定,把陸懷安的音檔傳給周廷睿。
耳邊卻迴盪起晚上他最後點開手機,自己的聲聲呻吟,像是一根拔不掉的刺,扎在她的耳膜深處。她曾以為,自己是這場權力遊戲的參與者,甚至是一個能威脅對手的操盤手,從沒想過周廷睿會用「性愛錄音檔」威脅自己。
她驚覺自己是不是從「記者」變成「妓者」。
手機在桌面上劇烈震動,在寂靜的深夜顯得格外刺耳。
那是周廷睿承諾的「利多政策」郵件提醒,發信時間令人恐懼,「他也還沒睡?」曼芯看著郵件裡,詳盡地列出了行政院預計在兩天後發布的經濟振興方案,這是一則足以讓任何一家媒體瘋狂的「超級頭條」 。
曼芯看著螢幕上的文字,眼眶有些乾澀。這是她用自尊、用靈魂、甚至是用一段足以毀掉自己的錄音換來的「獨家」 。
連續兩天休假,曼芯去美甲、按摩,試圖讓自己靜一靜,思考著:「如何拿到周廷睿的手機,刪掉那段性愛錄音。」
週四,她穿上一套Saint Laurent 風格的深藍色直條紋西裝長褲,搭配一件極高領的黑色絲絨上衣,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冽氣場。
午後踏進政治組的辦公區域,走向座位時,眼角餘光瞥見了在眼神迷惘,焦頭爛額的林詩涵。
「組長。」林詩涵的聲音依舊甜美跟她打招呼,但那雙眼睛裡隱藏的怨氣,今天的她打扮不再甜美,曼芯一眼就看出這是跑社會新聞的打扮。
曼芯面無表情地坐下,指尖熟練地在鍵盤上敲擊。
「總編輯之前說,行政院的線以後由我代理,但今天卻被派去跑工地坍塌的社會新聞。」林詩涵走到曼芯桌邊,語氣帶著一種委屈,「曼芯姐,發言人是不是對我的報導方向有什麼誤解?還是說……您再幫我說一些好話?」
曼芯停下動作,緩緩抬頭,直視林詩涵的雙眼。「詩涵,新聞圈需要歷練,從來不是看誰會撒嬌。」曼芯語氣平淡卻字字帶刺,「社會新聞很適合磨練基本功,妳該感謝總編輯的安排。」
林詩涵轉身離去,曼芯的手機跳出一則未顯示號碼的簡訊:「徐組長,陸懷安的錄音檔不只有妳手上有。想知道陸懷安給了周廷睿什麼交換條件嗎?傍晚五點半,行政院大樓後方有一間咖啡廳碰面。」
曼芯看到簡訊,相當不安。開完編採會議,回報了政院的利多政策獨家,獲得總編輯讚賞,「曼芯,明天頭版是妳的了!」她終於扳回一成。
曼芯五點半赴約,推開厚重的玻璃門,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叮嚀聲。她掃視了一圈,下班時間咖啡廳也要打烊了,最角落有個男人的背影,不是她預想中的政敵特助,也不是恐嚇者,而是報社裡那位年輕的攝影記者林哲宇。
林哲宇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灰色長袖軍裝襯衫,仍看著出手臂的肌肉線條結實,且充滿勞動的張力,身旁放著像機包。「林哲宇?你發那種簡訊是什麼意思!」曼芯坐下,雙腿交疊,即使在這種焦慮時刻,她依然維持著政治組組長的高傲。
林哲宇以那雙看慣了鏡頭、能精準捕捉瞬間的眼睛,直視著曼芯。
「曼芯姐,妳這雙長腿跑贏了無數報導,沒幫妳跑出周廷睿的圈套。」林哲宇的嗓音帶著一種磁性,他推過一個平板電腦,螢幕上是一張縮小的通訊紀錄截圖,周廷睿今早與陸懷安核心幕僚在私人會所密會的照片。
「這照片……」曼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今早十點,妳的『長官』拿著妳給的那份錄音檔副本,跟陸懷安談判。」林哲宇傾身,身體逼近了曼芯在她耳邊說,「他們的交換條件很簡單:陸懷安退出秘書長競爭,周廷睿會負責『處理掉』那份錄音的所有來源——包括妳,曼芯姐。」
曼芯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冷意。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周廷睿最信任的「共犯」,沒想到在周廷睿眼裡,她只是他用來與政敵交換大位的籌碼。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曼芯強撐著氣場,長腿不自覺地縮了,腳尖勾住高跟鞋跟。
「因為我看不慣。」「看不慣妳為了那種冰冷的權力,把自己變成工作機器,被周廷睿玩弄在權力之間。」「曼芯姐,周廷睿能給妳獨家,但也能毀妳。妳手裡那份『一刀斃命』的完整錄音,已經不是妳的護身符。」
曼芯看著眼前這個攝影記者。如果周廷睿是精緻的刺刀,而林哲宇是沉重的鐵錘。
「周廷睿手上有妳的做愛錄音檔…」曼芯聽到這幾個關鍵字,羞愧不已
「你怎麼知道?」「你怎麼知道我跟他的關係?」她逼問林哲宇,擔心是否周廷睿跟陸懷安談妥條件後,一併把她賣了…

「媒體圈都在傳,曼芯姐和發言人走得很近…我本來不信」「上週深夜,行政院五樓盡頭的辦公室燈火通明,我在對面大樓想捕捉內閣是否有深夜密會,沒想到在鏡頭裡…」林哲宇欲言又止。
「我看見周廷睿將妳壓在辦公桌上,一手按著手機,最後看他離開前又拿出錄音檔…」
曼芯聽到林哲宇說出「周廷睿將妳壓在辦公桌上」,感覺耳邊傳來一陣尖銳的鳴音,咖啡廳內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她卻滿臉通紅,身體微微發抖。在報社,她是高高在上的組長,但在林哲宇的長焦鏡頭裡,她是那個雙手被領帶縛住、被壓在發言人辦公桌上,用身體換新聞的記者。
最讓她感到羞恥的不是「性」,而是過往的所有專業,在此刻都像是一個諷刺的笑話。
曼芯低著頭不敢與林哲宇對視,聲音顫抖著問:「所以……你全看到了?看著我怎麼被他用領帶綁住…?」
林哲宇沒有嘲笑,語氣反而沉重得讓人心碎,「我沒看妳,曼芯姐。我只是在鏡頭裡看著那個我一直崇拜的記者,沒辦法衝進去把那條領帶從妳手上解開。」
林哲宇這句話比周廷睿的任何威脅都更讓曼芯崩潰。排山倒海而來是她的愧疚,自己對新聞掌握的貪婪,讓她弄髒了林哲宇眼中「純粹的徐曼芯」,他怎麼能確定,自己是被周廷睿擺佈?她其實也享受著兩人的性愛。
曼芯抬起頭,眼神卻多了一種「既然已經到底,就沒什麼好怕」的堅定,「既然你都看到了,那你也該知道,我已經回不去了。哲宇,你手裡的影像,是我的羞恥,但也是我唯一的生機。」
她不想開口,又必須確認:「你有拍下,我跟他的性愛照片嗎?」林哲宇看著她,微微點頭,「曼芯姐,我不是想偷拍,你不要誤會...我拍下來,是想保護妳...」
「好。你把照片給我,可以嗎?」林哲宇點頭,曼芯鬆一口氣。
「我要先趕明天的頭版新聞,忙完再和你聯繫?」林哲宇依舊點頭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