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好多遍我昨天匆匆寫下的文章,實在不及我感受的萬分之一,於是便有了這篇隨性長篇,憶起什麼細節便往什麼說。。。所以段落內容之間會比較跳轉,有些許的突兀。
阿峰,既然是私人篇幅,那先用這個常用的稱號稱呼他吧。
我仔細回憶昨日,還是想從那個炙陽下驅車趕到那裡的故事起點開始娓娓道來吧。。。
經過一番炙熱的炎烤後,小口喘著粗氣,用皺巴巴的紙巾小心翼翼擦拭在妝容上的汗液,想盡可能地顯得更重視這場面試一些。我提早十分鐘抵達那裡,那是我不熟悉的一帶一巷,看著些許斑駁的藍色鐵柵門緊閉,蟬鳴聲四處迭起,這高雄的天實在難熬。
緊握的手機裡依舊顯示著關於宥謙豆行的資訊,我對著那模糊的,映照著我的黑色玻璃門,仔細端詳,想專業一點,再專業一點。。。同時四處張望著,生怕看漏了任何一個像老闆的人。
看著手機鐘錶一刻刻轉向12點,咿呀咿呀的聲音也隨之傳來。我緊盯著門口,生怕那場招呼慢了半拍。走出來的阿峰,和我在粉專上看到的沒有太大的差別,但似乎多了一份柔軟平和的氣息,招待著我進來。見我侷促,他微笑著讓我坐下,轉身去為我備咖啡。
映入眼簾的是和老闆磁場相同的小空間,意外地小但很溫馨,牆上有群像合照的拍立得,有小孩懵懂的塗鴉,有聖誕小卡片,角落擺放著小孩的書桌,這些都被稍微昏黃的燈光映照著,像是拜訪了別人的家。
一杯焦糖咖啡,開始了那四小時的感受穿越。
阿峰讓我不用太拘謹,當聊聊天就好,但嚴格律己的我總是只把這些當客套話,擺出該端正的態度,像個小大人一樣。
他先是問了我的工作經歷,問我為什麼想來台灣讀書,為什麼想讀心理學,經歷過什麼傷痛嗎,到這裡我愣住了,沒想到一個面試需要剝絲剝繭般把自己赤裸裸地展現出來,我只能大致帶過,並不願停留在這裡,那種想要看穿我的感覺帶來了些許不適。儘管他說可以不回答,但我在簡略帶過之後,他又問了第二遍,更細緻的,我開始變得侷促不安。
後來話題也轉到他讚許我的勇氣,離家的勇氣,我當時沒有完全地把自己表達出來,導致引起了一些他對我的錯誤理解吧,比如他可能覺得我當下是迷茫的,因為我說我明確不想畢業後留在廚房工作,但當時候的他並不知道我真的很明確地規劃了目前可行的道路。
他想更了解我一點,因為他有兩個女兒,他希望以我為例子,能夠更理解未來他女兒也許會面臨到的問題。
阿峰,他是一個好爸爸。
不知怎的,說到這我眼眶有點泛淚,也許是這父愛有點灼傷我了吧。
他也是個瘋子,為了上他導師的課,他故意被當了好幾次,和學弟妹打成一片,成為宿舍長,認識了一波又一波的人。他和他導師交情甚好,至今仍然會被導師拜訪,留宿在他家。
他說想讀心理學的基本都有病,他班上的人大部分都是有病的。
我想,大概是吧。也許我也是個瘋子。
第一次有人的存在讓我覺得他像是一團詭異,難以捉摸的模糊地帶。
他拿著他用兩天做好的小電燈,展示不同亮度,而且還有USB插口,他說和家人露營的時候會帶,從下方往上看,還能看見他女兒喜歡的卡通人物貼紙。
他為了讓電腦更好地下載軟件,剖析了那本厚如牆,佈滿密密麻麻英文專有詞彙的基礎概論書籍。
他的店和他本人一樣,總是出其不意。
一間小小的,不起眼的咖啡廳,有著設備裝修,攝影課程,開店輔導之類的業務。
同時還秉持著最專業的烘豆精神,拿了一輪又一輪的咖啡豆給我聞,不同產區的豆,外觀上是一致的,但聞起來有的香味特徵明顯,有的帶有威士忌香,有的花香氣撲鼻。我用著鼻塞的鼻子努力聞了又聞,似乎能保全外行人士那僅剩的尊嚴那樣。
他也娓娓述說他過往的經歷,在我這個年紀,他連打好幾份工,他慶幸大學期間依舊不放棄,活躍於吉他社和啦啦隊,為他其他一年如一日的時光抹上幾筆鮮豔的色彩。我很能理解這番感受,憶起去年備考日語的日子,每天兩點一線,下課後回宿舍提燈唸書的八個月,每每回想起那時候,對於八個月很是模糊,記憶庫裡的閃光點依舊是那段逃出時間線的出遊日,和同伴們遊走在艷陽下的小琉球,或是一人在擎天崗大草原上,被涼風麻痺炙熱感的我,帶著脫皮和色差的背回宿舍的身影。
他說要用金錢換時間,不要用時間換金錢。他推薦我去排班更彈性的麥當勞兼職,去找更高薪的,不怎麼費時的工作。但,往哪找啊,這樣的工作對於目前我的身分,是存在的嗎。
他希望我不要把時間浪費在這裡,卻不知我其實把咖啡廳兼職也當作我這學期的課題的一份子,那是關於「體驗」當下的,自修的一門課。
大學畢業他去當兵,當兵後面臨一陣子的失業,幸運的是遇到了一個之前兼職期間很支持他的老顧客,這位阿姨的咖啡廳快倒閉了,她很惆悵,那時候的阿峰對她說「讓我試試看兩個月吧」,咖啡廳也因此重生。他說如果可以重來,他還是會選擇這條路,只是會換更聰明的方式走,但他沒有明說「更聰明」的定義,這也在我們的對話中留了一絲空白。
最終還是來到了經典面試提問,「為什麼想來這裡兼職?」,這個問題我當然早就預設好了,自我回答了好多遍,但是前面談論的內容早已把我的標準答案沖刷一邊,片甲不留。我只能開始腦力大激盪,想到什麼說什麼。其中,我說我有留意到關於他們咖啡廳的留言,大家都一致好評,說感受到家的溫暖,老闆的友善,舒服的氛圍。想必一定是沒錯的內容之一吧!老闆笑了笑說谷歌評價都不能相信的。它也可以是買來的,之前也有賣評論的來找過他,他覺得谷歌評價對其他一樣有實力但比較默默無聞,只專注在經營自己生意的好老闆容易被這片風浪掩蓋掉。評價也是一個很主觀的東西,如果當下顧客覺得老闆服務態度沒那麼友善,留了負評,就可以輕而易舉把對方辛苦經營店面的努力一抹而過了,他認為這些評價,沒有參考價值,或者說,毫無意義。
關於老闆的視角,是我沒想過的,感覺那一刻的我變得好膚淺,但同時也能感受到那股微笑參雜的無奈與寬宏。這是我喜歡的交流,就像在用對方的視角重新看了一遍世界,那是一本不同的書。
接著,他又拿出了一張 工讀生12問的單,給我看愣了。大致上看過一眼,都不是能即刻給出完美答覆的問題,一直想維持完美標準應聘者的我這時候垮了,我侷促尷尬地看完,手指頭的扣皮作業也從不停歇。。。
在一陣寂靜後,他說 你不用現在回答這些問題。這句話像審判式地給我定了罪,卻又讓我長舒口氣。後來這份問卷也被我帶走,認真回答了一輪給他發送了,有種圓滿的感覺。
現在依舊在心裡回想一遍遍我的每個答覆,哪裡不夠嚴謹,不夠正式,但也不打算再審視一遍自己了,不完美的答案所流露出一股稚嫩的真心,或許這會是他們想要的呢。
至今那個法官還未給予我最終審決。
窗外的驕陽依舊金燦燦的,這高雄的天實在難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