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號」的植物園餐廳內，人造暖色燈光漸漸轉為深沉的幽紫，模擬著地球上的深夜。
空氣中除了植栽的清香，還多了一種餐後特有的、帶著咖啡與淡茶香味的慵懶。然而，伊凝雪剛才提到的「不明閃光」，卻像是一根細小的針，刺破了這短暫的寧靜。
「凝雪，」
「妳確定不是感應器的噪訊？」
悅清禾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杯底與桌面接觸時發出清脆的「叮」聲。
她的眼神瞬間從剛才的柔和轉為銳利，那種科學官的專業感在這一刻顯露無遺，
「我們現在的曲速泡穩定度是98.4%,這個速度下，」
「光學感應器是很容易產生虛影的。」
「清禾，」
「妳是在懷疑我的部下，」
「還是在懷疑我的直覺？」
伊凝雪挑起眉毛，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餐桌邊緣。
這是一個充滿侵略性的姿勢，她那件深藍色休眠衣的領口略微散開，露出白皙而緊繃的鎖骨，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對座的悅清禾。
「好了啦，」
「你們兩個每次都要這樣吵，」
「真的很煩耶。」
玥映嵐這時剛好帶著慕容芷從下層機房趕過來。
她滿頭大汗，連制服外套都脫了，只剩下一件黑色的緊身背心，古銅色的皮膚上還掛著亮晶晶的汗珠。
她一邊走向餐桌，一邊拿起旁邊的公用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直接拉開椅子坐在闕恆遠身邊，順手搶過他喝到一半的運動飲料灌了一大口。
「哈——爽！」
玥映嵐長舒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闕恆遠，語氣帶著粗曠與親暱，
「恆遠，」
「我剛才跟慕容芷去查了天工號的能源回饋，」
「那個閃光的時間點，」
「剛好跟我們二號反應爐的一個微小震盪重合。」
「我懷疑……」
「會不會是有人在後頭跟著我們？」
這話一出，全場死寂。
闕恆遠的神色徹底凝重了起來。
他環視著身邊這四位女子——冷靜的清禾、剛強的凝雪、溫柔的慕羽，還有直率的映嵐。
她們是他最信任的支柱，也是他這輩子唯四想保護的人。
「回永恆號去。」
闕恆遠站起身，語氣不容置疑，
「語昕，還在線上嗎？」
「在，總指揮。」
「我已經把剛才那一秒的原始數據傳到你的移動端了。」
通訊器裡傳來藍語昕冷靜的聲音，
「我順便也叫醒了封若薇跟商夢恬，」
「她們兩個現在正一邊發起床氣，」
「一邊在科學部幫你跑光譜分析。」
「辛苦了。」
闕恆遠應了一聲，隨即看向四女，
「這頓飯看來只能吃到這裡。」
「清禾、映嵐，跟我回旗艦。」
「凝雪，妳回破曉號去，」
「讓上官三姊妹進入『二級接敵』狀態，」
「但不要開啟火控雷達，」
「我不想讓對方覺得我們很有敵意。」
「慕羽，妳先留在慈悲號，」
「萬一……」
「我是說萬一，」
「有任何的震盪，」
「妳都要確保那一萬多名船員的休眠艙供電穩定。」
「我知道，恆遠哥你自己也要小心。」
千慕羽站起身，幫他理了理略微歪掉的領口，手心在布料上停留了一秒，眼神裡滿是擔憂。
「走吧。」
一行人迅速離開餐廳，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上顯得格外急促。
再次坐進磁軌膠囊時，闕恆遠的身邊擠進了悅清禾與玥映嵐。
這原本就設計給雙人使用的座艙，這時卻擠進三個人顯得有些侷促。
玥映嵐緊貼著他的左側，她身上那股因勞動而散發的熱氣與汗味，在狹小的空間裡不斷擴散；
而悅清禾則坐在他的右手邊，她身上那股冷冽的、淡淡的香水味，則試圖在中和這份燥熱。
「欸，太擠了啦，」
「恆遠你往那邊去一點。」
玥映嵐抱怨著，但身體卻因為加速的離心力而不自覺地往他身上靠，豐滿的胸口若有似無地壓在他的手臂上。
「別亂動，映嵐。」
悅清禾微微皺眉，她的手正緊張地握著扶手，另一隻手卻不經意地覆蓋在闕恆遠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上。
那種冰冷與溫熱的交錯，讓闕恆遠感覺自己像是被夾在兩股截然不同的氣場中間。
膠囊座艙再次射入深空。
但這一次，他們沒心情欣賞美景。
不到三分鐘，他們回到了「永恆號」的旗艦橋。
燈火通明的指揮中心裡，藍語昕正站在中央的全息台前，對著那幾位剛被叫醒、還穿著睡衣外掛實驗袍的科學部人下令。
封若薇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鏡，手速極快地在虛擬鍵盤上敲擊著；
而一旁的商夢恬則正拿著一罐提神飲料，臉色蒼白地看著不斷跳動的曲線。
「數據出來了沒？」
闕恆遠大步走進，氣場全開。
「恆遠，妳看這個。」
藍語昕指著全息投影。
在那裡，有一道極其微弱的、呈現等距跳動的頻率，
「這不是自然現象。」
「這是一種……」
「重力波脈衝。」
「發射源就在我們後方約四個天文單位的地方，」
「對方一直保持著跟我們一樣的曲速前進。」
「那是地球的追兵？」
玥映嵐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啊，」
「地球上那些死老頭子們說只有我們這四艘船能跑曲速。」
「不。」
封若薇這時轉過頭來，語氣裡帶著一種發現新物種的戰慄感，
「這波形的幾何結構，」
「不符合我們目前已知的任何人類科技編碼。」
「恆遠，如果數據沒錯……」
她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在場的所有人。
「我們剛離開太陽系不到半天，」
「可能就已經被人給盯上了。」
指揮室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闕恆遠看著那道頻率，心跳慢了半拍，隨即一股莫名的興奮感湧上心頭。
「這不就是我們來的目的嗎？」
闕恆遠沉聲道，眼神裡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語昕，」
「準備發送第一類接觸識別碼。」
「清禾，準備好妳的外交辭令。」
「我們要知道對方是誰。」
「如果是友善的，我們建交；」
「如果是帶著敵意的……」
他轉過頭，看向通訊螢幕上已經坐回戰機座艙、正對著鏡頭比出「OK」手勢的上官婉。
「那就讓他們知道，」
「來自地球的我們，脾氣也沒那麼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