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跟媽媽一起住以後,就一直產生衝突。特別是媽媽的囤積症問題,總是讓我住得很不舒服。媽媽並不承認自己有囤積症,只會說「你趕快賺錢買房子」。她認為一旦我有自己的房子,就可以解決掉所有的問題。但是,當下的居住品質讓我難以舒展自己,更難達到賺錢的目標,因此她所提出來的解方,無疑是不可能的任務。
我多次想要乾脆就搬出去,就能不需要改變她,也不需要勉強自己。但是,身心還處在複雜難解的狀態,如果還要負擔房租的需求,我會更糾結,也不容易釐清自己的狀態。我嘗試將焦點聚焦在那些我可以「創造」的地方。例如我的房間。我的房間不到兩坪。可能還比某些家庭的廁所還要小。我沒什麼好批評的。房間雖小,五臟俱全。我反而可以因此學會如何收納,以及篩選我真正需要的東西。有時候不是空間不夠,而是身心太雜亂,無法看見哪些需要放手,哪些值得留下。
房間的創造大致完成後,我就把目光移動到共同生活區:客廳。這時候跟媽媽又開始了衝突。她缺乏分類的概念,總是把東西沒有規則地放到每個地方。像是自然生長的亞馬遜叢林,蔓生的藤蔓侵蝕到所有角落。任何有空間的地方,就會成為她放置物品的區域。我開始想要奪回我可以使用的空間,擴充自己的領土。
我愛她,但我也真的受不了她。屢次的衝突讓她傷心,我也很難受。我試圖在接受現況下,努力找出生命可以創造的空隙。
每次我提出想要改造某個地方的靈感時,她經常就是立刻反對,要我不要「胡思亂想」,同時轉移到「去賺錢買房子」。但這裡是一個死胡同,她還是沒有看見我的需求。我尊重她作為物品的擁有人、房子的所有者,因此只是提出我想要改造的需求,希望能夠在尊重她的意願下獲得她的認同。但這同樣行不通。如果我一直尊重她的意願,她永遠不會有任何改變。她幾乎抗拒所有創新的改變。我只能嘗試先斬後奏。
有一次我趁她去爬山不在家,幫家裡茶几進行修繕與更新。鋪在茶几上面的玻璃已經碎裂開來,她僅用膠帶黏貼起來,感覺不安全也不美觀。於是我提前做好了研究,將玻璃換成厚的塑膠軟墊,並且中間加一層唯美的桌巾。但我不敢隨意丟棄她的東西,內心已經做好被她責罵的心理準備,等待她回家。
豈料,她一回家看見家裡的變化,什麼話都沒有說,也沒有任何反應,她一下子就接受了這個改變。還問我說茶几上的玻璃怎麼沒丟。我甚是驚訝。我過往與她溝通無數次,任何調整的提議都會被她打槍,她居然就這樣接受了?那前面的抗拒是在裝笑維(台)嗎?(笑)
或許,我這樣解釋吧!每個提案,在我心中都有清晰的願景,但這是我的願景,她是無法看見與想像的。加上她認爲既有的物品都好好的,沒有必要改變什麼。她唯一只是怕多花錢而已。而一旦讓她看見完成的樣子,她就會直接接受現實。完全沒有一點阻力。
在那之後,我才知道如果只有「尊重」他人,並無法達成我想要的結果。有時候為了某些需求,其實可以省去那些無效的溝通,只要是自己認為確實可行、自己有能力執行,對自己有好處、對對方沒有壞處,「行動」本身也是說服的一種方式。
我本來是想寫媽媽的可愛,怎麼寫到後面又變成我如何活下來。(笑)
總之,媽媽這種前面好像打死不變的堅持,到改變之後順理成章地接受,是一個很有趣的特質。這讓我平靜的生活多了鬥智鬥勇的波瀾。我學習到擇善固執,也學習到要達成目標需要靈活與彈性、要懂得變通。也看見在那些看似表面的伸張之後,背後可能的心理因素與需求。
雖然現在家裡整體的空間我還是沒有很滿意,但我開始找到我活下去的空間,為自己的生命爭取到空隙。這就足以讓我繼續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