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戰使徒-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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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影動

南林外圍,已經快看不出原本是什麼模樣了。

黑霧不再只是瀰漫林間,而像一整層沉下來的夜,把視野一寸寸壓低。原本仍能透過樹冠縫隙落下來的微弱天光,此刻也被吞得七零八落,只剩幾絲灰白掛在高處,像隨時都會熄滅。風早就亂了,樹葉不再是被吹動,而像被某種無形壓力壓得不敢晃。整片林地,都帶著一種被拖進深水裡的窒悶感。

而那道裂縫,仍懸在前方半空。

它不像普通裂痕,更像一道被生生撕開、卻無法癒合的傷口。邊緣時而向內扭曲,時而又被裡面更深的力量撐開,黑霧一層一層從裡面翻湧而出。魂魔不是單獨冒出,而是像被裂縫另一頭的某種壓力不斷往外擠,一隻接一隻,落地後便低吼著衝進戰場。那畫面已經不像任務失控,而像某個世界正在把裡面的東西傾倒出來。

戰場,早就碎了。

導師被四階魂魔與一批高階魂魔拖在正面,腳下《回擊紋》與《固界盤》一層層展開,又一層層被黑霧衝散。季辰帶著幾名三年級學生死撐左右翼,用《裂風步》與《風壓斷斬》反覆切開魂魔潮,試圖把被沖散的新生往回收。韓岳則和幾名還能站著的新生一起,勉強用《石脈屏》《霜鎖界》撐出幾塊斷裂的防線,但在這種數量的魂魔面前,那些防線更像是在黑潮中硬撐的石頭,隨時都可能被拍碎。

冥晝還站在裂縫前。

他雙手術式結構不斷變化,魂紋在掌間與腳下交錯,像一張不斷收縮的網,死死壓住裂縫邊緣。《四方封節》剛鎖住一角,《斷流鎖》便立刻補上;《逆流壓制》強行壓進裂縫之中,試圖把那層往外翻湧的黑霧硬推回去。可裂縫並沒有安靜,反而在抗拒,在回推,像裡面有某種意志正在一寸寸咬住他的術式,不讓他真正完成封鎖。

而孤狼影——被逼到了林地中央一片翻裂的空地上。

他的狀況很不好。

肩膀那道傷還在流血,血沿著手臂與掌側往下滴,混著黑霧黏在皮膚上,帶來一種說不出的冰冷。胸口的重擊更糟,每一次呼吸都像有裂紋在肋骨裡面擴開,稍微快一點,胸腔深處就會跟著抽痛。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太久,可此刻根本不是能不能撐的問題,而是前面的東西不會給他任何喘息機會。

四周魂魔,已經再次圍了上來。一隻。兩隻。四隻。七隻。

黑影繞著他緩慢逼近,低伏、繞行、試探,卻又不是正常野獸那種有章法的包圍,而是帶著魂魔特有的貪婪與混亂。它們彼此之間甚至會互相擠撞,可一旦視線落到孤狼影身上,那股殺意便會瞬間往同一個方向收束,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黑霧後面替它們調整角度。

第一隻先動。

那魂魔幾乎是貼著地面爆衝而來,四肢關節與背脊裂縫同時湧出黑霧,讓它整個撲擊帶著一股沉重而黏滯的壓迫。孤狼影右手一翻,術牌入掌,魂力壓入的同時,手背魂紋瞬間亮起。

《折影步》。

沒有術式結構。沒有正常速攻術牌該有的背後展紋與光路推進。只有一步成立的結果。

他的身影在原地淡掉了一瞬,下一刻便已經切入魂魔側面。腳尖落地時,腰身一擰,拳頭已經跟著砸了出去。

轟!

魂魔頭顱當場崩碎,黑霧與碎裂魂力一同炸開,在半空拖出一團翻湧暗色。可這一拳還沒收回,第二隻魂魔便已經從前方壓近,利爪橫掃,空氣裡甚至響起一道極細的撕裂聲。

孤狼影側身閃過。利爪擦著他衣角掠了過去。可第三隻魂魔,已經自背後直壓下來!

砰!!重擊落在他背上。

那一下重得像整團黑霧都壓進了骨頭裡,孤狼影整個人被砸得向前跪倒,地面碎石與腐葉同時炸起,肺裡那口氣被瞬間壓散,連視線都跟著一黑。

魂魔群沒有任何停頓。

黑影一層一層往上壓,像潮水,看起來根本不是要逼退他,而是要直接把他吞掉。

孤狼影撐著地面起身,掌心因壓住碎石而一陣生痛。胸口的悶痛與背上的重擊同時翻上來,讓呼吸徹底亂掉。他清楚知道,這時候自己只要慢半拍,下一擊就會真正落到致命的位置。

而就在這時——地上的影子,動了。

不是風吹。也不是他起身時角度變了。那片黑影,自己滑開了。

極輕,極快,像一灘原本安靜伏在地面的墨,忽然沿著泥土邊緣流出去半步。那一瞬,孤狼影甚至還沒來得及起念移動,身體便已經被一股他很熟悉、卻又比以往更明顯的力量扯著偏了開去。

下一刻,魂魔利爪轟然砸落。

轟!

地面裂開。可他已經不在原地。孤狼影出現在側方,呼吸一窒,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那一步——不是他自己走的。

第二隻魂魔緊跟著壓來,幾乎不給他任何思考時間。它從側邊切近,黑霧貼著地面往前翻,速度比剛才更快,角度也更刁。孤狼影本能想再啟《折影步》,可魂力剛一動,胸口那股悶痛便猛地往裡一扯,連帶著身體節奏也慢了一拍。

可影子,已經先一步滑出去了。像一條無聲的黑線,沿著地面斜斜切開,替他拉出一條路。

下一瞬,孤狼影整個人被帶到魂魔側後,幾乎是順著那道黑影的方向,拳頭已經砸進了魂魔的脊背。

轟!!骨裂聲清晰地炸開。

那隻魂魔整個上半身都被打得塌了下去,黑霧與碎裂魂能同時噴開,在近處形成一片翻滾的暗色霧浪。

也就在這一瞬,孤狼影清楚地感覺到——空氣裡那些黑霧與魂能,不再只是自然逸散。而是在往他這裡流。

不是全部,也不算猛烈,可每一縷靠近時,他都能感覺到胸口深處那團黑色旋渦微微一震,像有某種深沉而安靜的東西,在一口一口把這些東西吞進去。

手背魂紋,明了一下。又暗下去。像呼吸。

「孤狼!!」

韓岳的聲音從另一邊炸過來,帶著明顯的急與慌。他那邊也撐不住了。

《石脈屏》剛撐起半層,地面魂紋還沒來得及完全咬合,一隻魂魔便正面撞了上來,石質光幕當場碎裂。魂力反震順著他手臂一路竄進胸口,震得他踉蹌後退,整條右臂幾乎抬不起來。

兩隻魂魔,一左一右同時逼近。韓岳臉色發白,手裡術牌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顯然已經接近極限。

孤狼影想去。

可側邊三隻魂魔已經直接壓過來,把他所有角度全封死。不是亂撲,而是像真的在圍獵,前後左右全部卡死,逼得他根本沒辦法正常切過去。

那一刻,孤狼影還沒決定怎麼出手——影子已經先動。不是一次簡單滑移。

而是整片影沿著地面橫著切了出去,像先一步替他把空間劈開。下一瞬,他的身體便被那片黑影帶得側移、轉角、再突進,硬是從三隻魂魔包圍裡切了出去。

魂魔撲空。他已經出現在韓岳前方。

第一拳,轟碎最左邊那隻。

第二擊不是拳,而是肘。近身扭胯,手肘像鐵槌一樣砸進另一隻魂魔的頸側,砰地一聲把它整個砸歪出去。

第三隻還沒來得及落地,他膝蓋已經直頂而上。

轟!!黑霧炸裂。那魂魔整個身體在半空中扭了一下,下一瞬便崩成碎裂殘影。

韓岳整個人都僵了。因為他看見的,不是孤狼影快得離譜。

而是——影子竟然比人先行動。

那種感覺比單純的速度更讓人發毛。像是孤狼影腳下那片黑,不再只是「跟著他」,而是在真正意義上替他先選好路、先碰到敵人,再把他的身體拖過去補上最後那一下。

季辰也看見了。

他剛以《裂風步》切入戰場,接《風壓斷斬》把兩隻逼近新生堆的魂魔攔腰切開,轉頭時,正好看見孤狼影從那片黑影裡切出去,像不是人在動,而是被影子推出去一樣。

他的眉頭一下皺緊。

「那不是術牌。」

不是質疑,而是判斷。

因為他太清楚術牌的運作了。速攻術也好,反制術也好,只要是術牌,就一定有魂力架構、有啟動規律、有術式邏輯。可孤狼影現在身上發生的,已經明顯越過了那條線。

那東西——比術牌更深。

裂縫前,冥晝仍在硬壓。

《四方封節》交疊在裂縫四角,《斷流鎖》像四道往內收緊的鉤鎖,把不斷往外翻湧的黑霧一寸寸往裡壓。《逆流壓制》則像一面看不見的牆,自正面頂進裂縫,試圖把裡面的意志整個推回去。

可裂縫在反抗。不是單純的空間排斥,而像裡面真有某種東西正在回推。

冥晝一時抽不開。可他始終有一部分注意力在孤狼影那邊。

當他看見那片影開始不只是提前,而是正在替人做選擇時,眼神終於完全沉了下來。

「影代行……」

這一次,不是推測。

而是確認。

戰場又變了。魂魔不再只是零散撲擊,而像終於察覺到孤狼影這片空地出現了某種異常,一口氣往這邊壓過來。

十隻以上。黑影幾乎把周圍所有空間都填滿了。

前方、側翼、背後,全是低伏後壓的輪廓。它們的低吼此起彼落,黑霧在爪間與齒縫間翻滾,壓迫感幾乎讓周圍的空氣都跟著沉了下來。

孤狼影的呼吸已經很重。傷勢拖著他,魂力也不可能無止境地撐下去。

可這一次,他沒有先動。

因為他知道——影,已經鋪開了。地面那片黑,早就不再只是腳下那一小塊。

它正順著泥土、碎石、斷枝與魂魔殘霧往外擴。像水,卻比水更沉;像霧,卻比霧更實。無聲無息地,一寸一寸往外鋪。

第一隻魂魔衝進來。幾乎就在它前爪踏進黑影範圍的瞬間,它腳下那道本該跟著它同步的影子,猛地扭了一下。

像被踩住。下一瞬,它整個撲擊動作就慢了半拍。

不是速度變慢。而是節奏被拖住了。

孤狼影這一次沒有猶豫。順著那一下停滯,直接踏出《折影步》,切入對方身側,一拳轟碎。

第二隻。同樣。影先壓住影。本體慢半拍。他切進去,擊碎。

第三隻、第四隻——全都一樣。

不再是他靠速度硬搶先,而是那片黑影先一步碰到敵人的影子,把對方的節奏硬生生奪走。戰鬥的秩序,在這一刻已經完全改寫。

韓岳在遠處看得臉色發白,幾乎忘了自己也還在戰場裡。

季辰則已經徹底沉下表情,視線死死鎖著孤狼影腳下那片不斷擴張的黑。

導師雖然還被正面戰局拖住,可也終於察覺到那股不屬於正常術牌的詭異波動,正在戰場中央一圈圈擴散。

然後——魂魔群同時撲了下來。像整片黑潮一起壓落。

那一瞬間,黑影自四面八方撲向孤狼影,而孤狼影本人甚至沒有先動。他只是站在那片鋪開的黑裡,呼吸沉重,胸口劇痛,手背魂紋一明一暗。

下一瞬。影,猛地擴張。

不是滑動。不是延伸。不是一點一點鋪張開來。

而像整片黑暗突然張開。地面,瞬間更黑了一層。

那些衝進來的魂魔,動作同時亂了一拍。不是整齊停下,而像每一隻都在同一時間被自己的影子絆了一下,有的撲擊偏掉,有的前爪落點錯開,有的甚至整個身體在半空中短暫一沉。

孤狼影就在這一刻踏了出去。《折影步》連續爆發。不再是為了閃。而是為了收割。

一步切左,拳出,轟碎第一隻。第二步折中,肘擊撞進另一隻魂魔的頸側,骨裂聲沉悶炸開。第三步幾乎貼地滑行,膝撞頂進第三隻魂魔下腹,整個將它頂飛出去。

再轉身。再一拳。再一肘。再一步。

黑霧不斷爆散,魂能像暴雨一樣在空地上翻湧。那些碎裂後本該四散的殘霧與魂能,這次卻幾乎全被拉向孤狼影,像整片戰場都開始以他為中心出現某種新的流向。

他的手背魂紋——穩定亮起。不再只是閃。而像真正開始呼吸。

遠處,冥晝的眼神徹底變了。

如果說前面還能勉強算作「影在協助」,那麼現在已經不是協助了。

影,在主導。

而更糟的是——這還沒有完成。這才只是剛剛開始。

裂縫再次劇震。

裡面那道冰冷而深沉的注視感,這一次幾乎不再掩飾。黑霧翻湧得比剛才更厲害,像那裂縫深處的某樣東西,在看到這片影真正鋪開之後,也跟著往前壓近了一步。

孤狼影停下。站在那片黑影中央。呼吸很重。心跳很亂。

他低頭,看著地面。那片影,還在動。不是因為他。而像它自己,仍然在呼吸,仍然在向外伸展。

而這一次,孤狼影非常清楚地知道——剛才那整段戰鬥,不是自己在打。

是影,在替他戰鬥。

而裂縫深處那道意志,也正在看著這一切。

像在等。

也像在確認。


第三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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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裕善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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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空空,所以有想法就得記起來!不然容易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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