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5-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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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和曜恆見面了嗎?」週末午後,汐靈與曉琳坐在咖啡館中,汐靈輕聲問道:「曜恆有提過,他想找妳聊聊。」

「我們已經見過了。」曉琳語氣平淡,神情難以捉摸。「他要我在考試那幾天出現,不要總是失蹤,我答應了。」

「妳居然答應了?」汐靈驚訝地瞪大雙眼。她深知曉琳向來難以說服,尤其這事還與黑暗學院有關。

「其實我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答應他。」曉琳低聲道出這幾日心中的困惑。

那天曜恆並沒有多說什麼,就算她始終不答應,曜恆也無可奈何,但她卻莫名其妙地答應了,連自己都不清楚原因。

「妳終於肯面對了嗎?」汐靈鬆了一口氣,這一天她等了三年。「在逃避四年之後。」

「面對嗎…」曉琳喃喃自語,眼神逐漸迷離,思緒翻湧。

汐靈見狀,輕輕嘆了口氣。

-----

放學後的校園,夕陽將長長的影子拉得很長。

敬承走到曉琳面前,手中握著那張活動邀請函,臉上帶著一絲期待與緊張。

「曉琳,我想邀請你當我的開舞嘉賓,這次我不希望你拒絕」敬承語氣堅決,眼神直視著曉琳,彷彿這不容置疑。

曉琳微微一愣,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微笑,語氣輕柔而禮貌:「敬承,謝謝你的邀請,也很感激你的心意。」

她輕輕轉開視線,語調中帶著一絲疏離:「不過,我想這次我還是得婉拒了。這種場合對我來說太過熱鬧,也不太適合我現在的狀態。」

敬承似乎沒有察覺曉琳微妙的變化,更加堅定地說:「為什麼?你不想和我一起嗎?」

曉琳語氣依然溫和:「這不是不想,而是我的選擇。每個人都有自己適合的節奏和方式。希望你能理解。」

她的話語中沒有任何情愫,那份禮貌背後,築起了一道無形的距離。

曉琳知道,這樣的拒絕既保持了尊重,也讓敬承明白,她不會輕易被強迫。

敬承見曉琳婉拒,心中不甘,語氣稍微強硬起來:「曉琳,這次真的很重要,我希望你能答應我。就算只是一次,好不好?」

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絲急切,彷彿這不只是邀請,而是他的一份期盼和渴望。

曉琳依然保持冷靜,輕輕搖頭,語氣依舊溫和卻堅決:「敬承,我很感謝你的心意,但我已經想清楚了。這種場合對我來說太過喧囂,不是我現在能參與的。」

敬承的眉頭緊皺,嘴唇輕咬,顯然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沉默了。

片刻後,他苦笑著點點頭:「好吧,我尊重你。」

-----

衣邊考試到來前一週,整個學院像被某種無形的壓力籠罩。

有報名衣邊考試的學生,幾乎全都卯足了勁。

課堂上,老師反覆強調實戰的注意事項,語氣一次比一次嚴肅。

下課後圖書館的自習室座無虛席,翻頁聲與筆尖摩擦紙面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武力對練室裡,靈力碰撞的聲響此起彼落;連學院周邊販售筆試考古題的書店,都被搶到幾乎見底。

整個學院,都在為同一件事拼命—只有曉琳沒有。

她坐在自習室靠窗的位置,陽光落在書頁上,手裡翻的是一本小說。

不遠處,齊裕和馨奕埋在題本裡,寫到幾乎抬不起頭。

兩人雖然沒有參與這次衣邊考試,但因為全校的氣氛很嚴肅,所以跟著一起努力。

馨奕終於寫完一回合,抬頭的瞬間,整個人僵住:「我們埋身於題海之中……」

她看著曉琳,聲音逐漸拔高:「妳在看小說?!」

曉琳抬起頭,表情無辜得理所當然。

「對啊。」她眨了眨眼,「我也不知道要看什麼。」

齊裕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忍不住吐槽:「我們…是同班的嗎?差距有點大喔。」

馨奕深吸一口氣,直接把一本考古題塞進她手裡。

「曉琳。」她語氣很認真,「妳寫一章節我看看。」

曉琳低頭看了看題本,又抬頭看了看馨奕,最後朝齊裕伸出手:「筆。」

齊裕愣了一下,還是把筆遞過去,語氣無奈:「妳連筆都沒帶?」

曉琳沒回,只是低頭開始寫。

一開始,兩人還只是隨便看著。

選擇題寫得很快—幾乎是讀完題目,筆就落下。

「…她是不是沒在看題目?」馨奕皺眉。

齊裕原本想笑,低頭瞄了一眼答案,表情卻慢慢僵住:「等一下…這題不是剛剛我們猶豫很久的那道題?」

曉琳已經翻到下一頁。

她沒有停筆,也沒有回頭確認,動作流暢得像是在填寫早就背好的答案。

填空題時,她只圈出幾個關鍵字,像是在抓重點,然後迅速寫下答案。

到了申論題…她甚至沒有停頓,題目像只是確認她早已知道的東西。

齊裕忍不住把題本抽過來對答案。

一題、兩題、三題。

他的動作慢了下來。

過了幾秒,齊裕抬頭看向曉琳:「…妳是不是在作弊?」

四十分鐘後—原本需要一小時完成的題目,已經寫完。

曉琳把筆放下,像完成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馨奕還盯著題本,語氣有點飄:「你…實戰方面輾壓我們,我認了…」

她慢慢抬頭:「學科…我如果沒記錯的話,你每科都在六十分左右吧?」

曉琳聳了聳肩:「不會被當就好。」

她把題本推回去,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考那麼高要幹嘛?多浪費墨水啊。」

停了一秒。

「隨便寫寫就好了啊。」

馨奕和齊裕對視了一眼,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馨奕默默開口:「大神的世界…我不懂。」

齊裕抬手示意:「妳別看我…我們腦袋的構造,可能不太一樣。」

兩人幾乎同時轉頭。

曉琳已經把考古題推到一旁,重新翻開那本歷史小說。

陽光落在書頁上,她的表情平靜得像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

-----

轉眼間,衣邊考試的日子到來,全校師生盛裝打扮,為迎接黑暗學院的貴賓而各自精心準備,就連汐靈也化了淡妝,自嘲道:「我又不是天生麗質,當然得化妝!」

最令人意外的,是行蹤神秘的曉琳竟準時現身,這場活動她本可缺席,卻破例在場。

敬承望著曉琳,笑容罕見地真誠。

「裕、曉琳,怎麼辦,我好緊張喔!」馨奕略施脂粉,拉著齊裕衣角努力穩定情緒。

「沒事的。」齊裕安撫她,「你看曉琳多鎮定。」

殊不知曉琳其實很緊張,只靠淡漠表情撐場。

「黑暗學院的人來了!」

前方有人大喊,聲音一落,原本還帶著些嘈雜的筆試考場入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按住,氣流彷彿凝滯了一瞬。

走在最前方的是曜恆與學生會長—寧宸.席祐風,以及光明學院學生會眾人。

寧宸的步伐不快,卻穩得異常,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的視線中心。那張輪廓分明的臉冷峻得近乎沒有情緒,眉眼沉靜、線條俐落,像是早已習慣被注視,也習慣讓所有注視在靠近前自行退散。

金三階的氣息並未刻意外放,卻自然形成一道無形壓迫,彷彿只要站在他附近,就會下意識收斂聲音與動作。

「我靠…這不是黑暗學院學生會長。」

「居然是金三階親自來了?」

「天啊…這氣場也太誇張了吧。」

低低的驚嘆與竊竊私語在四周擴散,有人忍不住偷看,又在他抬眼的瞬間立刻移開視線,像是被那份冷冽掃過便無處可藏。

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純粹的仰慕、距離感,甚至是毫不掩飾的好奇,那種「忍不住多看一眼」的目光。

「居然是黑暗學院的正副會長一起來…」

「這也太犯規了吧…我們學院的會長站在旁邊,真的像是走流程的。」

「怎麼比啊…」

人群裡的議論此起彼落。

寧宸卻像是完全沒有聽見,他的視線平直向前,神情冷淡而專注,彷彿這一切只是例行公事的一部分,他原本只打算象徵性現身,露個臉、確認流程就離開。

直到他在人群的縫隙間,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腳步,在下一瞬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那一刻,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後退,想要讓自己退回到不被她注意到的位置,讓這次出現維持在「公事層級」。

曜恆像是早就料到,手肘一橫,剛好擋住他的退路,低聲笑著提醒:「你都來了…能逃一輩子嗎?」

寧宸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吸了一口氣,勉強站定。

另一邊,原本正與汐靈、馨奕交談的曉琳,在那聲「黑暗學院的人來了」響起時,心口先是一空。

她下意識抬頭。

看清楚人影的下一瞬,整個人幾乎僵住。

——不可能。

她腦中第一個浮現的不是驚訝,而是否定。

怎麼會是他?

說好的學生會最大的官是「副會長」。

說好的不會有比她更大的那個人出現。

下一秒,理智還沒追上情緒,她已經在心裡把曜恆從頭到尾罵了一遍。

——曜恆你這個騙子。

——說好的不會有比我大的來了呢?!

那股怒氣來得又快又猛,卻偏偏無處發洩,只能被她死死壓在心口,化成一陣幾乎讓人發顫的悶痛。

她想低頭假裝沒看見,想讓這一切只是錯覺。

可理智很清楚—她逃不了。

於是,在心裡罵完、在呼吸重新找回節奏之後,曉琳還是慢慢抬起了頭。

這一次,她沒有再躲。

從寧宸現身的那一刻起,她其實就已經知道,自己終究會與他對上視線。那雙眼裡帶著掙扎、隱忍,像是把所有勇氣一次性壓上桌面。

寧宸靜靜回望。

他的眼神卻冷淡得近乎陌生。

沒有驚訝,沒有波動,沒有一絲熟悉的溫度。那目光乾淨、疏離,彷彿她真的只是人群中一個無關緊要的存在。

像是隔著一層透明卻冰冷的屏障。

曉琳心頭猛地一震。

那種被隔絕在外的感覺,讓她一瞬間幾乎忘了呼吸。她強迫自己站得筆直,沒有移開視線,哪怕胸腔因為壓抑而微微發疼。

曜恆將這一幕全數收入眼底,表情依舊帶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心底卻無聲點頭。

——很好。

——妳終於肯直視他了。

即使,他的眼神冷得讓人心碎。

曜恆友善地朝三人打招呼:「馨奕、齊裕、曉琳,你們好,接下來兩週還要你們多多指教了。」

馨奕、齊裕第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被高層友善問好,尤其是那位幾乎傳奇的副會長,雖然已經在私下見過,知道曜恆是態度很和善的人,但還是很受寵若驚。

「謝謝曜恆大哥。」

曉琳也朝曜恆微微點頭:「多謝。」

曜恆毫不避諱地牽起汐靈的手,帶著她與負責接待他們的光明學院老師一同離開。

馨奕、齊裕、曉琳三人站在原地,準備目送他們離去。

尤其是曉琳…巴不得曜恆快點走,她的勇氣正一寸寸流失。

然而曜恆忽然停下腳步,回頭:「你們三個不一起嗎?」

汐靈也跟著轉頭。

而寧宸,自始至終維持著一貫的冷冽,回頭時仍沒有任何表情。

曉琳在心裡暗暗咒罵曜恆,她確定曜恆是故意的。

我到底為什麼要答應他在衣邊考試時出現…明明這三年,我都躲得很好。

-----

走廊的燈光明亮卻冷白。

光明學院的隨行老師一邊翻著手上的資料,一邊小心翼翼地對曜恆與寧宸說明:「兩位的宿舍都已經安排好,是特地的備頂層房間,安靜、私密,也方便休息…」

曜恆聽到一半,直接打斷,語氣仍然客氣卻毫不留情:「不必麻煩了,我住汐靈那邊就好。」

老師一愣,愣了兩秒:「呃…這、這不太合規定…」

汐靈抬起頭,語氣淡淡:「我那邊還有兩間空房。剛好可以讓曜恆跟寧宸各一間。」

老師明顯被這組合的氣場壓得呼吸一窒,慌忙點頭:「那也行,只要你們方便…」

曜恆嘴角一勾,笑意淡淡:「放心,我們不會給貴校添麻煩。」

寧宸全程沒開口,只在簽完住宿確認表時說了一句:「一切從簡即可。」

他語氣平淡,卻足以讓整個分配處安靜下來。

幾名光明學院的學生偷偷對視,誰也不敢多話。

曉琳、馨奕、齊裕三人走在後面。

馨奕小聲回:「這個正副會長的氣勢我服…」

齊裕嘆氣:「我突然理解為什麼黑暗學院那麼可怕了。」

曉琳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看著曜恆與汐靈並肩走出的背影,心底那份忐忑與逃避,又被攪動了起來。

寧宸與曜恆在確認住宿後,準備先去術科考試場域探查環境。

汐靈被曜恆牽著,自然而然也準備同行。

齊裕與馨奕雖懼於兩位高層的氣場,卻又好奇心作祟,彼此對望後,決定一同前往。

曉琳原本也想跟上,卻忽然一陣發虛。

眼前的光線像被抽走一樣,視野迅速變得發白、模糊。

胸口微微發悶,連呼吸都變得有些不穩。

她皺了皺眉,腳步頓了一下

「汐靈,你們去吧,我不去了。」曉琳語氣有些僵。

汐靈回頭,微微皺眉:「為什麼?妳臉色不太好看。」

曉琳勉強扯出一抹笑,聲音有點虛:「應該是低血糖…我去保健室躺一下就…」

她話還沒說完,眼前忽然一黑。

身體的重心在一瞬間失去控制。

她本能地想抓住什麼,卻連力氣都使不上來——

就在整個人往前傾倒的瞬間,一隻手穩穩地接住了她。

寧宸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將她撐住,聲音壓得很低:「小心。」

曉琳意識有些飄,幾乎睜不開眼,只能下意識抓住他的衣袖。

手指發冷,力道卻不自覺地收緊。

曜恆看著這一幕,神色微動,語氣依舊平穩:「先去保健室。」

隨即,他抬手一揮—幾人瞬移往保健室方向。

-----

剛落地,一道急切的聲音從門口響起:「汐靈老師!我留下來照顧曉琳吧!你們去看術科考試現場,我帶她進去就好!」

那是敬承,他一路跟在馨奕、齊裕、曉琳身後,如今幾乎是脫口而出。

汐靈連猶豫都沒有,語氣冷靜卻不容質疑:「敬承同學和齊裕同學等等還有任務,讓馨奕照顧就好。」

敬承一愣,臉色瞬間發白,只能僵在原地,看著寧宸穩穩扶著曉琳的畫面,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汐靈、曜恆、寧宸、馨奕、齊裕一同進了保健室,那扇門在他面前輕輕關上。

寧宸動作輕柔的把曉琳扶上床躺好。

「沒問題!」馨奕立刻拍胸脯,語氣明亮,「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汐靈輕點頭:「辛苦你。」

說完,幾人轉身離去。

-----

門關上的瞬間,曉琳緩緩睜開眼。

因為睜眼是就眼冒金星,所以她索性閉著眼裝作睡著。

此刻,她安靜地倚在床頭,深吸幾口氣,手卻不經意的撫上寧宸剛才扶著她的地方。

「曉琳,」馨奕的聲音帶著一絲慌張的驚喜,「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曉琳努力揚起笑容,語氣溫和:「可以幫我拿幾顆糖果嗎?包包裡有。拜託妳了」

馨奕猶豫了一下:「妳真的沒問題?」

曉琳輕聲道:「嗯,沒事。」

馨奕只得點頭,小跑著離開。

沒多久,馨奕抱著糖果急匆匆跑回來:「久等了!現在坐著有好一點嗎?」

曉琳抬眼,神情已平復,聲音輕柔:「好多了,謝謝。」

-----

「曉琳你沒事吧!」過了半小時,保健室移動鎮亮起,敬承衝進來,緊握曉琳的手。

身後是汐靈、曜恆、寧宸與齊裕,每個人臉上都是關心之色。

「我沒事,謝謝關心。」曉琳抽回手,對敬承眼底的黯然毫無反應。

「汐靈,謝了。」她轉向汐靈,語氣一變,明顯不同,眾人皆察覺她的差別。

「你給我好好照顧自己!」汐靈戳了戳她額頭。

「好啦,我聽話」曉琳舉了舉水杯,語氣輕快。

「曉琳,這位是寧宸.席祐風,黑暗學院學生會長,我的死黨…剛剛還沒來得及跟你介紹,但你應該也聽過他。」曜恆突然將寧宸拉到她面前,笑得自然。

「曜恆副會長,我都不知道你可以直呼曉琳名字了。」敬承忍不住插話,語氣裡滿是起伏。

「這又如何?」曜恆笑容不變,語氣卻銳利,「曉琳同學並未開口反對,所以敬承同學沒有不高興的資格吧?」

敬承啞口無言,臉色微白。

「寧宸.席祐風,黑暗學院現任學生會長,妳好。」寧宸將手伸到曉琳面前,語氣是一貫的冷酷、簡短。

曉琳微愣,與他四目相對。氣氛瞬間沉寂。

「曉琳,你打算讓寧宸一直伸著手嗎?」曜恆故意打趣。

曉琳咬牙,掩飾顫抖,終於伸手:「曉琳.德珊,請您多多指教。」

寧宸輕握她的手,語氣冷靜:「妳好…妳是曜恆的朋友,不必對我用敬語。」

他的語氣平淡,卻透露出疏離。

曜恆挑眉沒有拆穿,他知道,這是寧宸的方式…新的認識,重新靠近她。

曉琳一愣,這樣的寧宸太陌生。但能再見一面,總歸是好事。

「寧宸會長,請多指教。」她收回手,輕聲一笑。

那一笑,淡然卻明亮,像壓抑多年終得釋放。

眾人一時靜默。馨奕、齊裕驚訝地望著她;敬承握拳,悸動不已。

沒人注意,寧宸在她微笑時,眼底掠過一絲難以隱藏的波紋。

「咳…」曜恆清了清喉嚨,打破沉默。

「那曉琳妳好好休息,我們先走了。」馨奕、齊裕揮手離去。

「我也先走了。」敬承遲疑地望著曉琳,但她只是點頭,他只能離開。

「你們沒事要處理嗎?」曉琳語氣平靜,卻暗藏顫抖,視線緊盯曜恆與汐靈。

她一邊說,一邊向他們使了個眼色:救我。

曜恆裝沒看到,還笑得欠揍地眨眼。汐靈低頭,假裝沒察覺。

「有事啊,」曜恆笑容更深,「但我們決定讓寧宸留下陪妳…他剛好沒事。」

話音剛落,他已拉著汐靈迅速離開,頭也不回,宛如早排好的戲碼。

曉琳僵住,指尖微冷,內心怒火中燒:曜恆,你太沒義氣了!汐靈,你居然也裝傻!

她氣得咬牙,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對背叛者消失。

身旁,寧宸依舊沉默站著,等她開口。

曉琳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死不了...反正,這種修羅場也不是第一次了。

-----

眾人離開後,房間歸於寧靜。

「剛剛多謝。」曉琳低聲開口。

寧宸只是點了點頭,神情一如既往冷淡有禮,沒有多說一句話。

「謝謝寧宸會長,」她語氣柔和,放慢聲調,「真的很感謝。」

寧宸眉峰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卻依舊沒有回應,他轉身準備離開,步伐穩定而克制,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直到走到門口,他的腳步很不明顯的一頓。

「等等,你…」曉琳看到,下意識伸手,輕輕拉住他的手腕。

她本只是想讓他停下來,卻在指尖觸到的瞬間察覺不對—他的脈搏紊亂而急促,皮膚冰涼,卻隱約透著不正常的熱度。

寧宸幾乎是立刻抽回手,動作迅速而乾脆。

「請自重。」語氣比他平時更冷,像刻意拉開距離。

曉琳沒有退開,只是看著他,語氣依舊平穩:「寧宸會長…您是不是不舒服?」

寧宸移開視線,沒有回答,肩線微微下沉,額角卻滲出細汗:「沒有,多心了。」

「我懂一些醫療術法,」她沒有逼問,只是把話說完,「如果需要,我可以看看。」

「不必。」他的回答乾脆,話音才落,他的身形忽然一晃,重心失去控制般前傾。

曉琳幾乎是本能地接住他。

他的額頭輕輕抵在她肩側,呼吸灼熱而紊亂,冷汗很快濡濕她的衣領。那一刻,他像是把所有力氣都用完了。

她剛想探他的脈,他卻抬手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卻穩得不容忽視。

「…不用。」他的聲音低啞,帶著壓抑過後的疲倦。

曉琳沒有抽手,也沒有用力掙脫,只是輕聲說:「我只是想探探脈,不會做其他事。」

她的語氣很輕,卻很堅定。

寧宸沒有再說話。呼吸在她肩上起伏,指尖的力道一點一點鬆開。

那不是被說服,而是撐不住了。

曉琳這才小心翼翼地探上他的脈門,動作極輕,他願意讓她碰,已經是極限的讓步。

「我沒事。」他低聲道,語氣仍然冷靜,卻藏不住深層的疲憊。

話雖如此,他卻沒有再站直。

反而像是終於放棄維持距離般,緩緩地、幾乎是投降似地靠進她懷裡。

曉琳沒有動,只是穩穩地接住他。

他的呼吸逐漸平穩,肩背的緊繃一點點鬆開,終於闔上眼,陷入沉睡。

她低頭看著他安靜的睡容,指尖在半空停留了一瞬,最終還是沒有落下。

只是靜靜地,守著。

-----

天色漸暗,室內只剩靜謐的氣息與微光交錯的暖意。

寧宸轉醒,意識如潮水般緩慢回流。起初他仍沉浸在一種模糊的麻痺感中,直到他察覺到有什麼東西緊貼著自己的手。

他微微偏頭,視線穿過微光,映入眼簾的是…曉琳仍坐在床邊,眉眼雖疲倦,卻帶著一貫的安靜與專注,她另一隻手覆在他手背上,指節微彎,明明只是靜靜握著,卻像是牽住了他整個人的靈魂。

曉琳感受到他的視線,輕聲問道:「晚上了,餓嗎?要不要去附近的餐廳吃飯?」

她語調溫柔,不帶催促,也沒有期待,只像是在日常中隨口一問。

寧宸沒有立刻回應。他的目光卻定定落在兩人交握的雙手上,久久沒有移開。

她的手,竟然從他昏睡到現在,一直都沒鬆開。

他一向警覺高,過去無論受傷昏睡多少次,醒來後都只是自己一人,早已習慣了—睜眼就是空蕩的房間、無聲的牆壁,甚至連空氣都冷得像塵埃,也早就不再指望有人會留下,不再相信「陪伴」這種事能與自己沾上邊。

可現在,她還在,沒有走,甚至連手都沒有抽開。

這種不合理的溫柔,對他來說幾乎殘忍,就像在他多年築起的冰冷堡壘上,突然綻放一束光…不是燦爛,而是讓人措手不及。

寧宸慢慢垂下視線,盯著兩人相扣的指節。

他試圖抬手鬆開,但她卻在那一瞬間反扣住他…動作輕柔,卻極其堅決。

心底一種陌生的情緒在蔓延。他一直以為自己無所謂,只要能撐住整個局勢,就足夠,可是原來,被緊握著,是這樣的感覺。

他默默地看著她,喉頭微動,卻什麼也沒說。

-----

「你的內傷…是怎麼回事?」曉琳察覺寧宸一直盯著兩人交握的手,遲遲未語,於是主動轉換話題,直指她最深的擔憂。

早在他休息時,她便施術檢查過他的身體。精神力近乎崩潰,氣場錯亂不堪,狀況糟得讓她心底發寒。

他一向不屑於說謊,卻也選擇了不說,那沉默,比任何敷衍都來得更令人難受。

「黑暗學院的大陣不是長老會負責?怎麼變成學生會長獨自承擔?」曉琳低聲問。

寧宸只是道:「我沒事。」

她沒有再追問,卻移開視線,依稀記得,寧宸總是把自己包裹得銅牆鐵壁,習慣一切自己扛。

她離開的那天,他沒有追,也沒問,只用沉默承接了她所有的選擇。

現在也是。

「對不起…」曉琳輕聲低語,不帶情緒,說得克制,連呼吸都極輕。

寧宸靜靜望著她,沒逼問,也沒表態,只是把兩人相握的手,微微出力。

「別哭。」他語調低沉,像風一樣輕,「我從不問,是因為那是妳的傷口。」

那不是溫柔的撫慰,而是選擇尊重她的沉默。他未曾開口責備,從未索求。

他鬆開手,站起身,腳步明顯虛浮,卻仍往門口走去,他現在需要讓自己冷靜一下。

就在他手觸上門把的瞬間,她終於動了。

不是衝動,也不是慌亂。

只是一步上前,從後方將他抱住。

那一抱很安靜,卻用盡了全身力氣,像是把所有忍住的話、沒說出口的痛,全都壓進這個擁抱裡。

「你一直扛著…從沒讓我知道…」她的聲音輕啞,沒有崩潰,卻明顯在顫抖,「我明明該放你走的…可你怎麼能…這樣逼我做選擇…」

她的啜泣極輕,幾不可聞,低低喚了一聲那個久違的名字:「寧祐。」

聲音輕得像氣息,卻像針一樣,準確地刺穿他所有防備。

他的身體僵了一瞬。

良久,他沒有掙開,只是將掌心覆上她的手,像是既沒有抓住,也沒有放開。

「如果妳真的做得到互不相干,」他低聲說,聲音很穩,卻藏著疲憊,「要記得,妳不欠我。」

他停了一下,語氣更低了些:「但如果做不到…就別放手。」

她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靜靜地靠著他,額頭貼在他的背上,呼吸一點一點與他同步。

下一瞬,她的手臂收緊。

他沒有再往前一步,只是轉過身,將她牢牢抱住。

「我不會問,妳也不必說。」他的聲音低而平穩,「但如果受不了,告訴我,好嗎?」

那不是要求,是交付。

他把自由留給她,也把依靠交到她手裡。

她鼻尖一熱,卻只是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

就在那一刻,他的氣場終於崩解,幻術無聲散去,身形一晃,整個人倒進她懷裡。

曉琳一把抱緊,穩穩撐住,沒有驚慌:「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

她的聲音不大,卻篤定如誓言,清楚地落在他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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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經看過魔術師在變魔術時,在沒有任何外力協助下,將自己的身體飄浮在空中嗎? 你曾聽說過在寺廟或修道場中,有的修行人在不依靠外力之下,在打坐狀態離地升起數公分甚至數公尺嗎? 對於這些世界上確實存在,但令人難以置信的神秘力量,你抱持什麼看法呢? 海奧華預言第五篇: 適應新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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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經看過魔術師在變魔術時,在沒有任何外力協助下,將自己的身體飄浮在空中嗎? 你曾聽說過在寺廟或修道場中,有的修行人在不依靠外力之下,在打坐狀態離地升起數公分甚至數公尺嗎? 對於這些世界上確實存在,但令人難以置信的神秘力量,你抱持什麼看法呢? 海奧華預言第五篇: 適應新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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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易卜生的《玩偶之家》為 19 世紀的女性,開啟了一扇離家的窄門,那麼《海妲.蓋柏樂》展現的便是門後的窒息世界。本篇文章由劇場演員 Amily 執筆,同為熟稔文本的演員,亦是深刻體察制度縫隙的當代女性,此文所看見的不僅僅是崩壞前夕的最後發聲,更是女人被迫置於冷酷的制度之下,步步陷入無以言說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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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易卜生的《玩偶之家》為 19 世紀的女性,開啟了一扇離家的窄門,那麼《海妲.蓋柏樂》展現的便是門後的窒息世界。本篇文章由劇場演員 Amily 執筆,同為熟稔文本的演員,亦是深刻體察制度縫隙的當代女性,此文所看見的不僅僅是崩壞前夕的最後發聲,更是女人被迫置於冷酷的制度之下,步步陷入無以言說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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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新版本的《三便士歌劇》如何不落入「復刻經典」的巢臼,反而利用華麗的秀場視覺,引導觀眾在晚期資本主義的消費愉悅之中,而能驚覺「批判」本身亦可能被收編——而當絞繩升起,這場關於如何生存的黑色遊戲,又將帶領新時代的我們走向何種後現代的自我解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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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新版本的《三便士歌劇》如何不落入「復刻經典」的巢臼,反而利用華麗的秀場視覺,引導觀眾在晚期資本主義的消費愉悅之中,而能驚覺「批判」本身亦可能被收編——而當絞繩升起,這場關於如何生存的黑色遊戲,又將帶領新時代的我們走向何種後現代的自我解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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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理”是真父親寫的一本書。是真父親有一天睡覺,夢見上帝耶和華跟他說他會成為未來的救世主,順便也告訴了他這本書的內容。 醒來之後真父親文鮮明就把這本書的內容給寫了出來。原理大部份的內容跟聖經相似,”原理講論”就是統一教徒的聖經以及S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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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理”是真父親寫的一本書。是真父親有一天睡覺,夢見上帝耶和華跟他說他會成為未來的救世主,順便也告訴了他這本書的內容。 醒來之後真父親文鮮明就把這本書的內容給寫了出來。原理大部份的內容跟聖經相似,”原理講論”就是統一教徒的聖經以及S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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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深度解析賽勒布倫尼科夫的舞臺作品《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如何以十段殘篇,結合帕拉贊諾夫的電影美學、象徵意象與當代政治流亡抗爭,探討藝術在儀式消失的現代社會如何承接意義,並展現不羈的自由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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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深度解析賽勒布倫尼科夫的舞臺作品《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如何以十段殘篇,結合帕拉贊諾夫的電影美學、象徵意象與當代政治流亡抗爭,探討藝術在儀式消失的現代社會如何承接意義,並展現不羈的自由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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