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堂即江湖,权欲如深渊。在这场贪婪腐朽的死局中,何人能横刀破局,杀出一片不负大义的坦途?纵使江山破碎,法度蒙尘,亦有人愿以一腔孤勇,撑起不屈的脊梁。公门路险,填不平权欲深壑;至性情长,化得开冰雪初心。—— 《疯虎霜刃:庙堂烟冷》

庙堂烟冷,算不尽权谋残局; 疯虎霜刃,斩不断至情一念。
劍鳴叮囑:江湖如局,落子无声处,皆有深意。眼下迷雾,皆为后文惊雷。此书线长,请君且收三分好奇,付七分耐心。百步之后,回首再看,乾坤自明。
本章摘要:
一枚铜钱,掀开庙堂与江湖的腥风血雨。
杀人如麻的黄花庄,背后深藏着何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杀人者被杀,于黄沙间,横出一道染血的狂澜。
价值连城的首级,拿命去填,值还是不值?
万灵冢一战,让正邪两道那本就模糊的边际,正渐趋浑沌。
序章
二十年前
西北边陲,帅府。
正堂如铁铸,炉火在狂风中忽明忽暗。忠勇军都统制钊忠铭端坐首位,指尖捻着一枚从茶砖缝隙中生生抠出的铜钱。那钱边缘生涩,犹带熔炉燥气,刺得他厚茧微疼。
「帅座,」副将按剑侧立,语声沉闷,「这是今冬第三批‘茶纲’。《锦富商号》的太平车压地三寸,领头的虽是一身短衫,可那‘折铁手’的内劲,分明是南边那位庄主麾下的亲传。这茶砖中心掏空,填的全是这劳什子。送过关去,茶叶是塞外人的命,这铜钱便是铁鹞子的甲!」
钊忠铭虎目低垂。萧堃定策,车万桥开路,这是要在这横山雪岭间,把百年的脊梁骨敲碎了卖钱。
「萧相公在京中运筹,车太尉在军中执柄。」钊忠铭声音如古钟共振,厚重威严,「他们这是要拿我钊家百年的忠勇清誉,去填这口深不见底的贪欲之井。」
此时,一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步入大厅。他周身裹在浓重的阴影里,手中闲弄着一枚墨绿色的茶匙,腰间隐约露出一截盘龙丝绦,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死寂。
「钊帅,」黑衣人指尖一弹,茶匙轻扣,震得堂内烛火明灭,「车太尉吩咐了,这批‘货’顺风过关,塞外那五百匹乌骓战马便入帅府私厩。若帅座觉得这‘贡茶’太重,弟兄们也带了忠勇军的戎装,不劳亲卫营动手,咱们自个儿‘借皮’抬过去。」
借皮出关。
一旦点头,这通敌的烙印便从此焊死在钊家的门楣上。
黑衣人指尖发力,那枚私钱如流星般钉入钊忠铭脚下的青砖,没入寸许:「相公说了,佛祖慈悲,亦有金刚怒目。钊帅,这关门,您是为上头开,还是为您自己开?」
窗外狂风骤起,卷动着忠勇军的烈烈战旗。钊忠铭看着那枚残钱,手掌缓缓覆上手边的铁刀,指节因发力而泛出铁青。
漫天风雪掩去了他的低语,也遮住了那一夜最后的决断。唯有那被钉入地砖的私钱,成了这塞口一个未解的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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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战万灵冢】
三年前
立冬。 破晓。
万灵冢经年严寒,寸草不生,乃是一处人烟罕至的死地。
雪山上冷风如刃,幽谷冰层间弥漫着透骨的萧杀。那一百五十三道石碑横遭风雪侵蚀,早已破败不堪,碑面剥落,在苍茫白雪中显得格外孤苦悲凉。任凭生前是叱咤风云的枭雄,还是寂寂无名之辈,终究尘归尘、土归土,生不带来,死亦无踪。
那十三尺高的巍峨主碑下,埋骨皆是当年霸虎堂的顶尖好手。这些人生前无一不是背负着不死不休“江湖通杀令”的悍徒,死后亦只能在这荒僻绝地与残雪为伴。
原本耸立的碑林如今大多倾颓断裂,半掩于冰霜之下。一排排厚重质朴的青石新碑已被运抵这冻土之上,在风雪中重新列阵,静待着在那肃杀的石面上,再次刻入那些被岁月尘封的铁骨英名。
随着黑白两道间的界限日益模糊,庙堂势力渗透江湖已是大势所趋。所谓“江湖通杀令”,剥开名门正派的画皮,实则是朝廷借黄花庄之手,对异见之徒进行的赶尽杀绝。此时的黄花庄,早已沦为朝廷豢养的鹰犬爪牙。
黄花庄首领的身份,始终是江湖上一个扑朔迷离的死结。有人传言他是位大隐于市、武功深不可测的绝代隐士;亦有人私下揣测,他的另一重面目竟是权倾朝野的当朝重臣。种种流言,如镜花水月,至今无从考证。
众所周知,这位神秘首领对黄花有着近乎偏执的狂热。或许,他偏爱那抹残血溅落在金黄花瓣上,交织出的惊心动魄之色。在他眼中,这抹血染黄花的杀戮盛景,远胜世间任何红粉佳人。
其麾下更是藏龙卧虎——“长江三鬼”阴森诡谲,“黄花八影”如影随形,“皇城七快刀”势如破雷,更有那名震武林的“九楼主”各守一方。这些人物皆是江湖上响当当的顶尖高手,行事毒辣,出手必见血,杀人从未留活口。放眼天下,几乎没有黄花庄杀不了的猎物。
除了一个。
有人说他是神,因他的刀法已臻至登峰造极之境,取人首级,只需一刀。也有人说他是虎,因他狂得极致,霸得彻底,动若惊雷,敏捷且无惧,透着股骨子里的凶残。
他的人,甚至比他的刀更锋利。
他便是霸虎堂堂主,名震江湖、人称“一刀狂人”的——狂霸。
披着一身厚重狼裘的狂霸,身形如山岳般伟岸。他虬髯丛生,眉如粗墨,古铜色的脸庞轮廓分明,山根高耸,鼻梁挺拔。那一双深邃的鹰眼,冷冽时锋利如刀,沉静时则深沉如海。一道细长的残疤从左眼下斜贯至唇瓣,在英挺的眉宇间显得格外扎眼。长发微卷,在烈风中肆意狂舞,更显其狂野彪悍,霸气横秋。虽已年近半百,依旧雄壮英伟,除了鬓角染霜,浑身上下不见半分老态。
这位“一刀狂人”正绰着那口沉重却不起眼的环首大铁刀,在坚硬的石碑上运刀刻字。那口五尺巨刃在他手中竟如匕首般灵动灵巧,游走间石屑纷飞。石碑上刻下的每一刀,都仿佛生生剜在他的心尖上。
曾经肝胆相照、并肩而战的生死兄弟,在七年前那个血色之夜悉数凋零,霸虎堂在京城的堂口亦随之灰飞烟灭。这笔血债,全拜一人所赐——“神斧红门门主 • 红七”。
红七觊觎堂主之位多时,处心积虑布局、收买人心。他常年在外,对内部的忧患疏于防范,待他惊觉为时已晚。面对红七带领的一众叛徒和黄花庄杀手的夹击,那一夜霸虎堂刀光血影,战况极为惨烈。他没想到红七会暗中与黄花庄联手,他更没想到会遭枕边人暗算。虽保住一条命,但至亲至信的两个人已在他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
「人死不能复生,施主还请节哀顺变。」
大红袈裟在凛冽寒风中猎猎飘扬,宛如这漫天冰雪幽谷中绽开的一簇孤红。方丈手中的金刚法杖金光璀璨,熠熠生辉,直晃人眼。
这位白眉长须的老和尚仿佛浑然不觉严寒,身形如古松般巍然不动,足尖轻点,立于那十三尺高的石碑顶端。俯瞰苍生间,他周身散发着一股祥和却肃穆的气劲,望之宛如一尊庄严金佛降世。
狂霸对老僧视若无睹,头也不抬地在石碑上刻字。蚀骨寒风中一片死寂,唯余刀尖飞削石屑的刺耳声。
雪岭之上,白雪纷飞。一炷香时间流逝,狂霸始终未曾回头。他早已洞穿老僧犯险登山的来意——既是为了他的项上人头,自然无需半点虚伪寒暄。
他指尖轻划,在石碑上落下最后一刀。旋即抬头瞥了老僧一眼,掌心吐劲,刀柄随手一旋。瞬息间,割肤生痛的厉烈刀气已迎面袭来。老僧心中大骇,急忙举杖格挡。狂霸不过是小试牛刀,甚至还未真正出招,老僧已被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深厚内力震飞丈余。幸而其临危不乱,以法杖猛击地面方才止住去势。
老僧不禁由衷赞叹:「一刀狂人,果然名不虚传。」
「滚!老子不杀出家人。」狂霸猛然收刀,声如闷雷。
「素闻施主刀法冠绝天下,贫僧倒想见识见识。」老僧单手作揖,面色如常,金刚法杖微斜。
「见识过的,都已成了石碑下的死人。」狂霸眼神冰冷。
「短短一个月内,斩下二十八条亡魂,施主杀孽之重,的确惊人。」
「你不走,只怕会成为这万灵冢里的第二十九个。」狂霸手按刀柄,杀气升腾。
「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说不定老衲,会是施主刀下第一个活着的人。」
狂霸闻言,不禁仰天狂笑,笑声震得雪岭松针瑟瑟下坠,豪气冲天。
笑声戛然而止,狂霸面色骤冷,寒声道:「连红裟菩提这尊大佛都请得动,黄花庄果然神通广大。」他嘴上冷嘲热讽,手中重刀却未停歇。自始至终,他都未曾正眼瞧过这老和尚半分。
「施主既已洞悉贫僧来意,那便无需再多费唇舌。」
话音刚落,老和尚身形拔地而起,凌空虚渡。那柄金色法杖在晨曦中激射出万丈佛光,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对准狂霸的天灵盖狠狠施了一记“当头棒喝”!
红裟菩提,法号悟定,现任通月寺主持方丈。他浸淫佛法多年,一根法杖使得出神入化,那一手【菩提十二杖】早已臻至炉火纯青之境,招式间尽显佛门正宗的浑厚与凌厉。
除了杖法惊人,方丈的点穴手法更是武林一绝。其指力透骨,封穴手法诡谲多变,纵观当今江湖,能解其穴道者寥寥无几。多年来,悟定方丈以正义凛然之姿行走世间,刬恶锄奸、替天行道,在正道中人心中,他便是德高望重的武林泰斗,深得后辈敬仰。
按理说,出家人理应六根清净,不问庙堂纷争。可这位清誉满天下的红裟菩提,如今竟与阴森诡谲的黄花庄扯上了干系,甚至沦为其走狗。这慈悲袈裟之下,究其竟藏着怎样的隐情,竟能让一代宗师自甘堕入这权力的泥潭?
眼看法杖已近在咫尺,狂霸仍不慌不忙地刻下最后一个笔画。就在金芒触及后脑的一瞬,奇迹骤生。
法杖击中的并非血肉之躯,而是冰冷的刀锋。狂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反手横格,竟后发先至,挡下了红裟菩提这势在必得的第一杖。红裟菩提还未及变招,狂霸的还击已至——霸虎刃初显锋芒,一记气势磅礴的平砍横扫而出。这看似简单的刀招实则暗藏杀机,凌厉的刀气裹挟着骇人的速度,足以令任何绝顶高手为之窒息。
好个红裟菩提!他临危不乱,反手抡起法杖横挡于胸前,硬生生接下了这致命一击。在狂猛的攻势下,方丈被逼得节节败退,靴底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深沟。他急中生智,脚下一跃,凌空一脚猛蹬后方石碑,借力打力、反守为攻。
两人瞬间短兵相接,刹那间火花四溅,爆发出连串震天巨响。一轮硬碰硬的激战后,两人皆被强悍的内劲震开丈余。红裟菩提落地时脸色阴沉,低头看去,法杖上不仅布满深浅不一的刀痕,更有细微崩裂之象。
反观狂霸,嘴角微扬,手中的霸虎刃嗡嗡作响,那沉重的刀身竟仿佛因棋逢对手而雀跃欣喜。
「看来老衲唯有使出【修罗魔杖】,方能收拾你了。」红裟菩提语调森然,双手紧握法杖。
随着他提气贯劲,一股紫色怪气透体而出,将法杖重重环绕,原本熠熠生辉的金芒竟寸寸转黑,透出令人胆寒的戾气。方丈那红润的肌肤亦在瞬息间褪色,化作死人般的灰白;昔日慈祥和蔼的面相倏地变得面目狰狞,瞳孔中杀意暴现。只听「嗤啦」数响,那象征佛门清净的红色袈裟与僧袍被狂暴的内力生生震碎,绝杀猛招已是蓄势待发。
「为了取我狂霸性命,堂堂方丈竟不惜舍身入魔,哀哉!」
狂霸口中讥诮,心下却绝不敢怠慢。他沉腰转马,劲力透达刀身,霸虎刃登时绽放出璀璨金芒,霸气四射。【狂刀七戒】乃狂霸毕生心血所创,招式看似刚猛无匹、绝无花巧,实则暗合天道,变幻莫测。
天地间肃杀之气陡增,陷入了如暴风雨临头般的死寂。周遭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沉重的压迫感令人几近窒息。这,正是第一戒【霸虎吞天】出鞘前的最后宁静。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修罗魔杖】第一式【天魔降世】悍然出击,势如石破天惊,裹挟着狂风扫落叶般的戾气直取狂霸!
狂霸亦不甘示弱,霸虎刃瞬间爆发,耀眼的金芒随同狂暴刀气冲天而起。那股气势凌人、磅礴如洪水猛兽般的内力,反向围剿红裟菩提。法杖有了邪气加持,变得无坚不摧,与霸虎刃正面硬憾竟丝毫不逊风骚。
电光火石间,两人已交手三十余招,劲力激荡,难分伯仲。
倏地,红裟菩提杖法陡变,虚晃一招逼退对手,随即以开天辟地之势猛轰地面!只听一声巨响,雪浪飞溅,无数坚硬的冰雹如密集的弹珠般激射向狂霸。
这记扰敌之计果然奏效,趁狂霸忙于格挡冰雹的瞬间,黑色法杖如地牛翻身,势如破竹般直攻狂霸下盘——正是【修罗魔杖】第二式:【堕地成魔】!
已届古稀之年的红裟菩提依旧敏捷灵巧,内力如江河般涌流不绝,凭着这等身手,绝对足以轻易拿下当今武林中的一等高手。狂霸看似抵挡得有些狼狈,红裟菩提乘他刀势渐老之际,顺势一挑、突破防守,一杖狠劈在左肩上!这一击力道非同小可,肩胛骨迅即传来清脆的断裂声!好个狂霸,竟可强忍撕心裂肺之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砍一刀,红裟菩提急流勇退之时才发现腹上多了道血痕,已然见红。看来这一回合二人旗鼓相当,谁也没占上风。
红裟菩提面色铁青。他本自恃有邪气护体,肉身已如金钟罩铁布衫般刀枪不入,孰料仍难敌霸虎锋芒,心中不禁大为震撼。
「有意思!哈哈哈哈!」
受了伤的狂霸面上竟不见一丝怒意,反而漾开一抹诡谲的狂笑。皮肉之痛,远不及他深藏内心的孤寂与沉痛。十年来,从未有人能在正面搏杀中伤他分毫,此刻撞见这难得的劲敌,他竟感到一种近乎病态的狂喜。
一刀狂人,遇强则强。当他彻底陷入癫狂之境,亦是他最为恐怖之时。
只见他身形暴起,宛如猛虎出闸,反客为主向方丈衔尾追杀。第二戒【猛虎噬月】来势汹汹,那铺天盖地、密不透风的刀气,瞬间将红裟菩提重重围困。
红裟菩提所有退路已被封死,唯有孤注一掷、绝地反击,在重重刀海中觅取那一线生机。他疯狂提气贯劲,全身被忽紫忽黑的诡异气息所环绕,额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显得极为狰狞可怖。
相较于前两招的刚猛,第三式【群邪乱舞】则阴柔至极。黑色法杖在他手中刁钻灵巧如毒蛇,循着行云流水般的轨迹,在那密不透风的刀气间疯狂流窜,试图寻觅那一瞬即逝的破绽。
此时的二人,无论心境还是武学造诣,皆已臻至超凡入圣之境。这不仅是一场“狂”与“邪”的巅峰较量,更是力量、意志与谋略交织的视觉盛宴,足以令世间任何武痴为之神往狂热。
【群邪乱舞】走的是以柔克刚的路数,黑色法杖如灵蛇缠身,竟生生钳制住了那凌厉刚猛的刀势。狂猛的刀劲撞入杖影,宛如泥牛入海,被卸去了大半力道。这等精妙绝伦的化劲神功,连狂霸心底也不禁暗自赞叹。
眼见久攻不下,狂霸当机立断,招式陡然一变,从适才的绵密急攻、连消带打,转瞬化作大开大合。第三戒【战虎伏魔】不仅身法变幻莫测,更以极致的巧劲与迅雷般的速度取胜,实乃攻守兼备的绝学。
战局已入白热化。
两人在这漫天风雪中已拆了上百招,霸虎刃的金芒非但未减,反而愈发耀眼夺目,仿佛被灌注了无穷无尽的生命。刀来杖往之间,气浪翻涌,一时难分轩轾。
此时的红裟菩提已彻底杀红了眼,而狂霸则是越战越狂。在这一记记撼动山岳的猛招对撞下,这片苍茫雪山饱受摧残,方圆百丈之内遍布深不见底的刀痕。一时间,雪崩地陷,潜藏其中的飞禽走兽皆惊恐万状,仓皇奔逃。
兵凶战危,二人皆受了皮外伤,却依旧没有停下来。只见红裟菩提面色苍白如纸,血丝隐约可见,皮肤就像快被撑裂了一般。每次提升内力,其面目就愈发邪恶。
「狂霸,今日你我就来做个了断!」
红裟菩提腾空而起,此时他周身紫黑魔气缭绕,长杖指天,宛如魔君降世。刹那间风雪狂涌,邪气掠过之处草木成灰、乱石崩碎,尽显摧枯拉朽之势。这正是他的终极杀招,亦是【修罗魔杖】的禁忌末式——【魔杖轮回】。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狂霸屏息凝神,浑身劲力含而不露,在电光火石间静思破敌之策,绝不敢有半点怠慢。
红裟菩提在暴喝声中悍然发招,法杖裹挟着横扫千军的雄浑劲力,带着鬼哭神嚎的破空声刺破苍穹!重重杖影如惊涛骇浪般层层推进,守得滴水不漏。这杖法圆融至极,攻即是守,守即是攻,竟寻不到半点破绽。此刻的狂霸,真如被困入囚笼的猛虎,一口霸虎刃竟被逼得难以施展。
眼下局势似成困兽之斗,但见狂霸虎目圆瞪,那对深邃的鹰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野性。他双手紧握霸虎刃,将毕生内劲毫无保留地凝聚于刀锋之上。刹那间,霸虎刃金光暴射,璀璨夺目的光华直冲云霄。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刀气呼啸而出,幻化作一尊张牙舞爪、吞天噬地的金色猛虎。
这正是狂刀七戒之四——【霸虎神威震天地】!其气势之慑人,教方圆百丈内的风雪为之倒流,山岳为之共鸣。
「好!今日老子便拿你这魔僧来祭刀!」
法杖如暴雨倾盆般狂乱砸下,就在这生死一线间,狂霸动了!那股割肤生痛的刀气宛如猛虎亮出的森然利齿——锋利入骨、坚韧无匹、可怖至极!
这一招,已然将世间顶尖的速度、力量与技巧熔于一炉。狂霸既不闪避,亦不招架,竟是铤而走险,运起毕生功力直捣杖阵的核心死穴。他身如离弦之箭,硬生生撞碎了那层层叠叠的防御,刀锋如长虹贯日,直刺红裟菩提的胸膛。
此乃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兵行险着,若非拥有远超常人的泼天胆识与临机应变之能,稍有半分偏差,便会在这漫天杖影下粉身碎骨,交待了性命。
红裟菩提全然未料到狂霸竟有这等同归于尽的狠辣招数。大惊失色之下,他仓促横杖胸前,试图拼死一格。奈何狂霸这一刀劲力排山倒海,加之霸虎刃本就削铁如泥,只听“咔嚓”一声,那杆黑气缭绕的法杖竟应声而裂!雪亮的刀锋余势未消,结结实实地斜刺入他的胸膛。
入肉三分之际,红裟菩提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周身紫黑魔气疯狂鼓荡,竟凭着最后一口本命真元,生生将狂霸震开数尺。他胸前血如泉涌,血流如注,若非那股阴毒邪气护住心脉,此刻早已气绝身亡。
已是强弩之末的红裟菩提仍不甘就此伏诛,竟存了困兽犹斗之志。他嘶吼着举起手中那截断裂的残杖,燃尽体内最后一丝气血,状若癫狂地刺向狂霸的咽喉!
这种困兽之斗自然伤不了狂霸。他甚至觉得连挥刀都已多余,身形微晃便轻巧避开。随即,他足尖发劲,往红裟菩提的双腿腘窝处猛地一踹,本就虚弱的老和尚双膝一软,狼狈地跌扑在雪地里。
刺眼的鲜血瞬间染红了白雪。身受重创的老和尚竟还挣扎着想用双掌撑起残躯,意图再战。看着眼前这形容枯槁、可怜兮兮的老人,狂霸胸中的杀意早已烟消云散。因为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意识到了一件极其诡谲的事——红裟菩提是在求死。
他虽然口口声声要杀狂霸,但实际上,他竟是想借狂霸的刀,来亲手了断自己的性命。这位名动天下的通月寺方丈,究竟为何要以此等烈径,在万灵冢寻一个自我解脱?
狂霸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际,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红裟菩提忽然开始猛烈抽搐,只见他身体龟缩成一团,面容扭曲,似极为痛苦。
狂霸意味深沉地瞟了他一眼,随即当机立断,猿臂一舒,稳稳抄起奄奄一息的老和尚,身形如惊鸿掠影,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初升的晨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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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黄花】
今 。三月前。
霜降。
变幻无常的时节,诡异难测的人心。
江湖上有个传闻——黄花盛开之日便是杀人之时。
但现在并非黄花盛开之季。花早已凋谢。
花瓣下的血迹还未干凅,染红黄沙、渗入黄土,大地陷入一片血染的风采。地上躺着八十六具尸体,口中皆含着一朵花。
一朵干瘪枯萎的黄花。
黄花庄,乃是江湖中一尊庞大且诡谲的庞然大物,其势力触角如蛛网般绵延,遍布中原。此地不营他业,只干一种买卖——杀人。
薛破相,便是黄花庄麾下“九楼主“之一。这九人乃是庄内地位最为崇高、手段最狠辣的顶级刺客,凡能跻身此位者,皆是万中无一的绝代凶人,绝非等闲之辈可比。
但薛破相还是死了。
死于一口不起眼的环首大铁刀之下。
当铁刀切入血肉、瞬间洞穿心房时,他甚至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金锤门在一夜间土崩瓦解,杀人者反遭屠戮,这对一个顶尖暗杀组织而言,极尽讽刺。
他不该接下这桩买卖。一颗值十五万两白银的人头,绝非谁都能轻易砍得下。
“轰天双锤 • 薛破相“从未想过,自己竟会有横尸黄沙、血染尘埃的一天。江湖中人,谁见到他脸上那道从左眉心斜划至右耳垂的狰狞横疤,不感到胆战心惊?更何况,他还有那一双傲视群雄、砸烂过无数头颅的玄铁重锤。
然而,在那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一刀面前,这双铁锤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所以薛破相倒下了。
曾经威震八方的双锤,如今正无声无息地深埋在冷寂的黄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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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仙 • 追风三剑】
今。三月后。
少年的脸庞如他那一身缟素般苍白无瑕,冷得几乎透明,周身寻不着半点血色。
那一双眸子,冷硬得宛如他腰间那口三尺寒锋。
白衣、白袜、白靴——他有着近乎偏执的洁癖。正因如此,他的剑快得超乎常理,快得能在血雾喷溅前便教对手毙命。他绝无法容忍那哪怕一星半点的残红,玷污了他那身不染尘埃的胜雪白衣。
他虽是一身亮眼的白,骨子里却是个蛰伏在阴影中的索命幽灵。为了那些他渴求已久的东西——名利、财富、权柄,他毅然背弃了将他栽培成才的师门,义无反顾地投入了黄花庄的怀抱。
阴暗的书斋内,唯有一盏孤灯摇曳,就点在屏风后的几案上。微弱的烛火在那半透明的绢面上映出一道朦胧的人影,透着股说不出的诡谲。
从未有人见过黄花庄主的庐山真面目,那些自诩知晓他真实身份的人,如今早已全数去那阴曹地府报了到。
白衣少年就立在屏风外十步之遥。尽管他已是江湖中难得一见的绝顶高手,可在面对屏风后那人时,依然感到阵阵莫名的紧迫感。那人不仅城府深不可测,更仿佛拥有一双能洞察人心的慧眼。
少年死死攥着那口没有护手的四尺长剑,屏气凝神,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唯恐在这死寂中被对方看穿了心底最深处的卑微与野望。
「有事相告?」
「薛破相死了。金锤门也已瓦解。」
屏风后一阵沉默。
「那一刀怎么样?」
「没看见。」
庄主轻轻一笑:「也对。若看见只怕躺在黄沙里的不是薛破相,而是你。」
少年没有笑。一颗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在那张惨白的脸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痕迹。
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剑客,生平第一次品尝到了恐惧的滋味。这种如芒在背、如坠冰窖的感觉令他作呕,更令他深恶痛绝。他痛恨这份软弱,更痛恨此时此刻,竟然连拔剑的勇气都被那传说中封神的一刀生生压制。
庄主接着说道:「太尉有令。这次的目标是户部尚书刘锭钱。」
「何时动手?」少年向来废话不多,使命必达。
「七天后。」
「地点?」
「京城最有名的青楼——《一夜香闺》。刘锭钱的相好正是那里的红牌。」
「要杀他是否要问过狂霸的刀?」
「你怕?」
少年低头看着手中的铁剑,轻声说道:「不。」
这个字仿佛是呕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间挤出,却依旧掩不住那股浓浓的底气不足。语气中的颤抖与不确定,连他自己听来都显得那般软弱无力,毫无说服力可言。面对那口令人闻名丧胆的环首大铁刀,他的确没有把握。
「你杀过多少人?」屏风后的声音幽幽传出,冷如枯井。
「三十人。」少年答道,指尖微凉。
「那你应当明白,这种事绝无侥幸可言。恐惧是一头怪兽,稍有疏漏便会将你彻底吞噬。尤其是在那口环首大铁刀之下,杀不了狂霸,便只有死路一条。」
「我不怕死。」少年梗着脖子,吐字生硬。
「话虽如此,我却能察觉你在犹豫。看来,这眼前的荣华富贵,果真会教人变得贪生怕死。」
少年如遭重击,像是心口被利刃狠狠扎入,那张常年苍白的脸瞬息间涨得通红,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要挣破皮肉。他死死沉着脸,咬牙切齿道:「只要庄主给我一个机会,狂霸定会死在我的【追风三剑】之下!」
庄主并未作答,只朝书柜后发出一声轻促的口哨。未几,一名身姿曼妙的女子从暗处徐徐而出。
刹那间,原本肃杀的书斋内仿佛掠过一阵和风,带着一缕清幽的冷香,沁人心脾。在摇曳的烛影下,女子步态轻盈,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优雅。随着她走屏风,这沉闷的室内仿佛瞬间有了灵气,真可谓一室生春,冲淡了先前的阴郁气息。若说这书斋是与世隔绝的深谷,那此女便是谷中凌寒独放的幽兰。
她着一身淡紫色的曳地长裙,外罩一件轻盈的流云薄纱,随风轻扬间,显得仙气飘逸。乌黑的发髻上仅斜插一支玉簪,几缕青丝垂落在颈侧,更衬得肤色如雪。尽管她神色从容,但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气场,却让屋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她静静地注视着少年,眼神深邃而沉静,仿佛能洞察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明眼人一瞧便知,这女子并非不谙世事的俗女,而是一位历经风霜、心思缜密的江湖高手,如同一朵盛放的寒梅,美丽却带着生人勿近的威慑。
少年已经目瞪口呆,喉间像被塞了铅块,半句话也吐不出来。他自诩心如止水,却从未见过如此倾城绝色的女人。
「带上她。」屏风后的庄主淡淡开口,语调冰冷,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为什么?」少年下意识握紧了冰冷的剑柄。
「当今天下如果有一人杀得了狂霸,那绝对是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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