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世紀西歐對「斯拉夫」的認識,是相對較晚的。
當東羅馬/拜占庭的紀錄在六世紀已經在絞盡腦汁,區分斯拉夫和其他族群的不同時,同時間的西歐則除了少量從東羅馬獲得的隻字片語外,幾乎不知道斯拉夫是什麼。這並不是因為中世紀早期的西歐與所謂「斯拉夫人」沒有接觸。相反地,斯拉夫人當時分布的地域遠比現在廣泛,連今日德國、義大利大片地區,都看得到大批斯拉夫人的活動紀錄。
問題反而在於另外一個族群:阿瓦爾人。
先前介紹過多次,阿瓦爾是一隻在六世紀中葉從歐亞大草原遷徙至今日匈牙利一帶的遊牧民族,當時已經稱霸中歐一帶,是為阿瓦爾汗國。
阿瓦爾汗國就像眾多游牧帝國一樣,乃是齊聚於阿瓦爾旗號下的多族群集合體,其中斯拉夫人特別顯著。
而這也是阿瓦爾可汗對外的宣稱:在東羅馬紀錄中,阿瓦爾可汗同時還自稱為「全斯拉夫人之王」,自號世界上所有的斯拉夫人,都受其節制。
這個稱號當然有膨風的嫌疑。實際上若看史料紀錄會發現,有頗多的斯拉夫部落根本不聽從阿瓦爾可汗的號令,或者聽了但陽奉陰違。
於是,學術界也有人在這個時代,劃分出「內斯拉夫」與「外斯拉夫」的不同,即身處於阿瓦爾汗國內部、深受其管制的斯拉夫人,以及「其他」。
「內斯拉夫」與「外斯拉夫」的區別,當然不可能是鐵板一塊,也不存在精準的劃分。
我個人猜想,那就是從可汗的力量所在之處同心圓向外輻射,越遠越弱,並且會伸伸縮縮。可汗強的時候他直接管控的斯拉夫範圍廣,弱則反之。當可汗移動時,「同心圓也會移動」。
雖然「全斯拉夫之王」並不是一個百分之百的政治現實,但是,它卻是個好用的頭銜。
在「全斯拉夫之王」的加持下,阿瓦爾可汗一方面可以向所有斯拉夫部落要求人丁、朝貢和士兵,另一方面,對任何其他政權,阿瓦爾可汗都能同時宣稱,這些到處四竄的斯拉夫人「乃是他的子民」,他們定居的土地乃是「他的土地」。
於是,當斯拉夫人在德意志地區與眾多日耳曼政權相抗時,阿瓦爾汗國軍隊有時候就會忽然冒出來,打著「保護可汗子民」的名義,捅日耳曼軍隊一刀。
或許正因為阿瓦爾游牧霸權的存在,導致當六世紀到七世紀中葉,中世紀西歐看不到斯拉夫人。他們看到的是「邪惡的異教國度阿瓦爾」,以及,「其他蠻族」,至於這些蠻族是誰,他們不在乎。
一直到七世紀晚期,日耳曼紀錄中才終於把「文德人」(Wends)這個名字,用來指涉所有斯拉夫人。這個名字直到今日,還是德國指涉內部斯拉夫少數民族索伯人(Sorb)的名字之一。而就在那個時候,阿瓦爾汗國的力量已經在走下坡了。
換言之,正是在阿瓦爾這頂大傘喪失其威信、眾多的斯拉夫部落感到不用在依附於阿瓦爾、可以獨自活動時,斯拉夫才終於在中世紀西歐的意識中,浮出了水面。
&
圖片:中歐與東歐,650年。其實當時並沒有那麼穩定的疆界。斯拉夫村落更是在整個中歐以東的區域到處都是,包括東羅馬和阿瓦爾汗國境內。
圖片來源:
Wiki Commons, "Pontic steppe region around 650 AD.png"
資料來源:
Pohl, Walter. The Avars: A Steppe Empire in Central Europe, 567–822. Ithaca and London: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20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