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的兒子,正在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搶奪他小心翼翼呵護的女人。
而阿力還不知道。
他還在碎念道歉,聲音帶著哭腔:
「爸……你幫她處理好傷口就行了吧?她醒來我會跟她道歉……我會跪下來求她原諒……我真的很愛她……」
林夕終於開口,語氣平靜得可怕:
「你先出去。讓她安靜。」
阿力一怔:「可是……」
「出去。」林夕的聲音加重了兩個字,帶著不容反抗的壓迫感。「我需要空間檢查她。」
阿力咬緊下唇,猶豫了兩秒,終於站起身,踉蹌地退到門邊。他最後看了一眼小金,又看了一眼父親,然後輕輕關上門。
房間裡只剩林夕和小金。
他坐在床沿,盯著她熟睡的臉。手指緩緩撫過她頸側那道咬痕。他的拇指在那裡停留,輕輕按壓,想像那是自己留下的。
然後,他低聲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話:
「原來……你讓我兒子,咬了你這麼多次。」
他的眼神暗了下來,像深海裡的漩渦。
門外,阿力靠著牆滑坐下來,抱著膝蓋,
他完全沒察覺,父親此刻的沉默,已經不是醫生的冷靜,而是另一種更危險的東西——正在醞釀的、緩慢燃燒的占有欲。
小金在翻身的瞬間,全身像被無數根針同時刺穿,尤其是腰側、大腿內側和手腕那些最深的瘀青,痛感瞬間炸開。
她本來還在半夢半醒的淺眠中,這一下直接把她拽回現實。
她還沒睜開眼,腦袋裡一片混亂,全身痠軟得像被拆過重組。
「啊……呼……啊~~~~啊~~~~~~~~好、痛!!幹!!阿、力!!!……啊林夕阿力!!」
(*「啊林夕阿力」:台語,意思是「你死定了」)
房間裡的空氣忽然更沉了。
林夕坐在床沿,他的眼神暗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胸口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卻極其用力地擰緊。
他沒有立刻出聲,只是靜靜看著她的背脊——那些瘀青在他眼裡像一張地圖,每一塊紫紅的指印都在提醒他:這些不是他留下的。
這些是兒子留下的。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小金。」
「別亂動。先深呼吸。你剛才暈厥過,現在血壓還在回升。」
小金的身體僵住。她聽見聲音的那一秒,腦袋嗡的一聲。
這不是阿力的聲音。
她緩緩、極其緩緩地轉過頭。
林夕就坐在那裡,深色毛衣袖子捲到手肘,醫療箱還開著,旁邊散落著用過的棉片和藥膏管。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沉穩,但眼底那抹暗色,讓她心臟漏跳一拍。
「林……」
她看向周遭的環境,確定這是阿力的住處,再看回林夕,腦袋還在嗡鳴。
「阿力打電話給我。他說你暈了,讓我過來看看。」
他頓了頓,視線緩緩掃過她脖子上的指印、鎖骨上的掌痕,然後回到她臉上。
「看來……他把你弄得很慘。」
他的語氣平淡,像在陳述病歷,但最後那句話裡藏著的東西,讓空氣瞬間降溫。
門外,阿力還靠著牆坐著。
他聽見小金的哀嚎,第一個反應是猛地站起來,手已經握住門把。
但他聽見父親叫她的名字,聽見他們的對話,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
他腦袋裡一片空白。
他喉嚨發乾,卻不敢推門進去,只能在門外低聲喃喃:
「小金……對不起……」
房間內,林夕眼神鎖著她,像在等她自己把拼圖拼出來。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還暈嗎?」
他的聲音溫柔得過分,卻讓小金的背脊發涼。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她叫了阿力,而林夕在這裡。
而林夕……剛剛說「阿力打電話給我」。
兩個名字,在同一個房間裡,撞在一起。
她睜大眼,大氣不敢喘,
「你……」
林夕只是輕輕點頭,眼神深得像無底洞。
「對。他是我兒子。」
那一句,像一記重錘,砸在三人之間。
一切,都靜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