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記憶之中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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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在某一個夜裡開始的。

是在很久很久以前,

時間第一次將你留下的時候,

一切就已經無聲地生長。

 

記憶沒有聲音,

卻在心裡佔據位置,

像光落過的地方,

即使夜再深,也不曾真正熄滅。

 

我終於坐下來,

在這樣一個無風的時刻,

把過去一段一段攤開,

那些曾經發亮的瞬間,

如今卻只剩下微弱的餘溫,

像冬夜裡快要熄滅的火。

 

我試著剪掉它們。

一段一段,從最清晰的開始,

從那些最不願意觸碰的地方下手。

 

我試著剪掉它們。

讓畫面失去連貫,

讓聲音逐漸變得模糊,

讓曾經存在的一切,慢慢退回沉默。

 

從第一次相遇開始,

那時的光很輕,

落在你眼裡,也落在我心上。

 

我們說過的每一句話,

都像被仔細保存的標本,

透明、完整,

卻早已失去生命。

 

剪刀落下的時候,

沒有聲音。

 

只有一種無法言說的牽扯,

像神經被輕輕拉扯,

不流血,卻疼。

我以為記憶是可以整理的,

像抽屜裡過期的信,

分類、打包,然後丟棄。

 

可原來不是。

不是我以為的那樣簡單,

不是整理過後就能遺忘。

 

有些東西不會離開,

只會換一種方式存在,

在看不見的地方,

慢慢佔據整個內心。

 

四季在記憶裡反覆更迭。

春的初見,輕得像未說出口的名字;

夏的靠近,熱烈卻帶著不安的預感;

秋的沉默,把所有話語慢慢吹散;

冬的離別,靜得只剩呼吸與空白。

 

時間沒有停下,

只是把我們放進輪迴之中。

 

一世又一世,

重複相遇,重複錯過。

像命運刻意留下的裂縫,

讓情感在其中反覆流動。

 

一世等待,

在還沒開始之前,就已經漫長;

一世期盼,

在尚未抵達之時,就學會失去。

 

有些片段太鋒利。

輕輕一碰,

就劃開了時間的表面。

 

那些被我剪碎的畫面,

反而在心裡重新拼湊,

比從前更清晰。

 

你站在記憶的那一端,

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像從未離開,

也像早已走遠。

 

有一瞬間,

我幾乎相信,

你還會回來。

 

那念頭太輕,

輕得像一場錯覺,

卻重得讓人無法承受。

 

於是我停下來。

 

剪刀垂在手中,

冷得像一種決定,

卻始終無法真正落下最後一刀。

 

也許,

有些回憶不是用來剪掉的。

 

它們會留在體內,

像一場跨越四季的雪。

 

在春裡融化,

在夏裡蒸發,

在秋裡凝結,

在冬裡重生。

 

然後在某一個不經意的夜裡,

再次湧上來。

 

不為了讓人回頭,

只讓人終於明白。

有些人會停在記憶裡,

有些情會走進輪迴中。

 

而我,

終究學會在還記得你的時候,

安靜地讓你離開。

 

於是才慢慢明白,

所謂放下,

不是將一切抹去,

也不是讓時間替我遺忘。

 

只是當輪迴仍在繼續,

四季依舊流轉,

心還會偶爾想起你的時候,

我已能站在原地,

不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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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風情兒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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