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醫院走廊還是一樣多的人。
-我坐在診間外的座椅上,無目的地刷著手機,像每個月一樣,等著叫號。幾天前才來復抽了四管血,今天只是來看報告好確定藥量~例行公事。
-去年的這個時候,我也是這樣坐著。只是那時候,我的叫號忽然向前跨越了50號,心中一陣疑惑,我還不知道自己會被留下來。
那天醫生語氣很平靜:「妳的發炎指數太高了,很危險,要馬上住院。」
我沒有反駁。
-因為在那之前,我已經發現~
自己連翻身,都做不到了。
手臂像是死的,抬不起來;腿像灌了水泥,毫無知覺。
我試著從床上挪下來,卻在下一秒整個人癱軟在地板上。
那一刻沒有眼淚,只有一個很清楚的念頭:原來,人真的會失去自己。
-躺在病床上,針頭處傳來輕微的冰涼感,那是藥液正在緩慢地、有序地融入血液之中,生活被切成一段段的煎熬~吞嚥困難、毫無食慾、四肢無力、尿失禁,我活的很殘破。
我穿著紙尿褲,學會在別人幫忙下翻身。每天最大的移動,就是從床邊慢慢挪到椅子,再從椅子挪回床上。
牆面白光冷冷地照著,像把時間沖淡。那些年沒睡好的夜、吞下去的委屈、忽略的疼痛,全都找上門了。
-病房的窗外,有一棵椰子樹,風來的時候會輕輕晃動,沙沙作響!
一開始,我安靜的看著它,心裡想的是~什麼時候該跟它說再見!
那幾天,我甚至把遺書的內容在腦子裡排了一遍~誰該說謝謝,誰該道歉,什麼該放下。
我希望自己走得乾脆一點。
不要拖,不要麻煩別人。
-可是有一天,風吹過來的時候,那棵椰子樹還是站得好好的。
我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它還在,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再撐一天?
不是為了誰,也不是為了變好。
只是,再多待一天看看。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疊上去。
我還是很慢,還是很弱。
還是需要人幫忙,還是常常覺得累。
-但某一天,我發現自己可以多撐幾秒。再某一天,可以自己坐起來。
再後來,我可以站了。
那一刻沒有掌聲,也沒有奇蹟的感覺。
只是很安靜地知道~我還在。
-現在的我,已經恢復了大半的生活能力。只是藥物讓腿變得沉重,走路不再俐落。
人多的地方,我會避開。
市場、擁擠的車廂,那些曾經習以為常的場景,現在都變得有點危險。
免疫力也變差了,我不太敢亂跑。
那張曾經讓我開心的敬老卡,安靜地躺在抽屜裡一年多。
以前我拿著它,到處搭車,蓋章,旅行。台灣幾百個車站的印記,像是在替人生打卡。
那時候我以為,走得遠,就是活得多。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能好好走路,本身就已經很珍貴。
-診間的門打開,護理師叫了我的名字。
我站起來的時候,還是慢了一點。
腿依然有點重,步伐不穩,但沒有再跌倒。
我忽然想起那棵椰子樹。
不知道它現在,是不是還在風裡輕輕地晃。
我沒有再想離開的事。
只是很清楚地知道~人生不一定能重來,但可以在還來得及的時候,重新開始。現在的我,還在走。慢慢地,但確實地,走在自己的生活裡。
-醫生看了報告,宣判結果~「它起來了,等病床⋯!」我還是保持平靜,此刻心情和一年前不同,現在的我能吃,能喝,能走,只是我要的標準降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