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個年紀可以說什麼都玩過了,沒玩過的也都看過了,小時候看過兩女一杯,剛入圈看過愛嗑斯的人體懸吊,看過一場一場挑戰極限的繩縛和SP表演,見識過玩髒,我自己也喝過尿,但我仍有所恐懼。
不只是害怕被遺棄。
撇除這個,我更怕被放置。
圈內應該不少人喜歡放置play,不是作為家具的那種靜態使用狀態,而是徹底被遺留在某個空間,例如廁所,或者黑暗的房間,無論周圍有沒有人,無論視覺有沒有被剝奪,都能清楚地知道放置自己的人離開了。
還會回來嗎?什麼時候回來?這段時間內發生的任何事,只能獨自承擔嗎?所有的委屈、難受、恐懼,不知何時才能再訴說,還有機會訴說嗎?
這種假性的「不使用」讓我警鈴大作,即使是假的。那萬一要是真的呢?
我有一隻小白狗娃娃,是爸媽送我的三歲生日禮物,但後來一直催促我扔掉這個舊娃娃的,就是媽媽,打著「你過敏那麼嚴重,不要在床上堆這種東西」的名義,不厭其煩地傳達她的厭煩。
終於有一天,我哭著把娃娃丟進廚房的垃圾桶。那一晚我哭著躺在床上,完全睡不著,於是又哭著去把娃娃撿回來。廚房的垃圾桶裡充滿了那天晚餐前剝下的菜葉、蝦殼,娃娃臭得很,我偷偷摸摸地在浴室手洗娃娃,洗了整整兩個小時,不敢晾在後陽台,也不敢開吹風機,只能用游泳的吸水巾把它包起來,靜置在鋼琴上,因為那臭味光憑沐浴乳洗不掉,所以我也不敢抱回床上。
我還是沒睡著,側躺著盯著鋼琴上的娃娃,心裡一直在道歉,這是整個夜晚最讓我煎熬的時刻。我屈服於權威,把它弄髒,弄不乾淨,只能讓它在冷氣底下自己風乾。我覺得自己很對不起那隻小白狗。長大後我才發現,是我覺得自己背叛了珍惜。
我不願面對的是這種惡夢。在所有類型的暴力當中,最無法接受的是冷暴力,那會讓我徹底枯萎,陷入茫然和絕望。
我可以被拆解、被破壞、被重構,這是我們雙方都有的慾望,那我自己想要的呢?很可惜,真正關心過的人算不上多。
和我互動過的S們,一旦無視我的請求,哄著騙著對我使用放置play,最後都被我封鎖,無一例外。就算他們都會回來,就算他們並未真的走遠,他們在等我陷入恐慌,變得可憐兮兮,可是他們不知道,那恐慌的真實度,對我而言就是現實。當恐慌蔓延,我就出不來了。
我不願意理解他們想對我這麼做的慾望——你走了,我就當作是你不要,那麼我也會走。我不需要刻意製造的重逢。對我來說那叫戲耍,不是調教,更無關慾望。
想要享受我的依賴和崩潰,前提是我感到安全,慾望才會發生。
人生中不斷經歷著分離,我不願在調教中還要體驗這種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