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影論重點:
斷裂的影像,將赤裸、疼痛的真相隱藏
秘密,剝奪了主角幼時的聲音
讀著艱澀的影像,正如沒有誰的人生能被輕易閱讀
文學改編電影,總離不開與原著的相較,但究其根源更像是就同一題材,影像與文學的較量。2025年有兩部令人驚喜的例子,無須看過原著、無須辯證孰為優劣,它們都在影像發揮聲色魅力時,不背棄來自文學的底蘊。
首先是入圍該年奧斯卡最佳影片的<火車大夢 Train Dreams, 2025>,細膩的鏡頭語言,代替寡言的主角訴說孤寂,並用一部電影的時間,流轉了傷逝的歲月。並藉由比人類更宏大的時間尺度,將悲歡離合包容在萬物生息的陰晴圓缺中。影像,幻化出文學的質地,還不是那刻意經營的光影構圖,而像句子與句子之間空白,因為會意,才有的詩意。
斷裂的影像,將赤裸、疼痛的真相隱藏
另一部,則是Kristen Stewart演而優則導的首部劇情長片─<流年似水 The Chronology of Water, 2025>,本片入圍了坎城一種注目單元。即使改編自傳式小說,但那第三者的窺視,依然保留對私密性的珍重:斷裂的影像將赤裸、疼痛的真相隱藏,隨著反覆的響聲,跳回某段生命的片刻。這樣的處理方式,一如主角Lidia的書寫,她並不記事,而是記下感受—那是身為女性的敏銳,或許也是因著持續承受所必要的慧黠。帶著憤世的狡猾、自我的譏諷。
不只為了隱私,影像的斷裂也象徵主角生命的斷裂。靈魂像是患上了迷走性神經昏厥,把Lidia的一生打碎成儘管前進但時而頓挫的狀態。她酗酒、吸毒、濫交,契合莎岡那句令人心驚的「我有破壞自己的權利」,用以拆毀父親作為「自己的擁有者」的宣示。
秘密,剝奪了她幼時的聲音
秘密,剝奪了她幼時的聲音,無法說穿家中潮濕牆角孳生的黑暗惡意。她張口,沒有聲音,僅僅能做到的是大口呼吸,在自溺與自救之間沉浮;在幾乎毫無指望的時候,表達的慾望又救了她。吞忍下的語言,在心裡生根,延展指尖,化做文字,力透紙背,她卻是那張紙面之下,書寫過的痕跡,徒有字形,再也無法被填滿、被賦予意義。
她的自毀與墮落,得強大到比她的傷痛還傷。泳,曾是她片刻的救贖,逃離那不黯水性的父親。直到她從身體積攢出一股力量,能以一個詞彙,輕描淡寫地指代那段過去。她,沒有廉價的原諒,沒有痊癒的和解,而只是看著那已毫無權柄的父親,原來也只是一個舌頭被閹割的男孩。
讀著艱澀的影像,正如沒有誰的人生能被輕易閱讀
Lidia站在河裡的畫面,令人想起<聽見墜落之聲 In die Sonne Schauen, 2025>那條跨越時間的長河。在這部作品裡,或許不過只是一個Lidia,但在過去與未來,則是無以計數的她們。我們讀著這類艱澀的影像,正如沒有誰的人生能被輕易閱讀;而那樣抽離的視角與困難的敘事,其實正顯露著影像的同情,心疼那些女孩與女人,她們的疼,如此倔強,掙扎著靠自己的力量,將生了根的痛苦改寫成不屬於愛也不屬於恨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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