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並沒有哪一句話真正留下來，只是有些目光先停住了，於是話也就慢了一步，事情也跟著變了。
教室裡的聲音不高，紙張翻動與筆尖落下的聲音在各自的位置上來回，每個人都在完成一件自己的事。
對答案的聲音零零落落地接起來，筆在紙上改過的痕跡一層一層疊著；有的本子被推過去又收回來，也有幾頁停在那裡，沒有再動。
我把書翻開，又闔上。
棋盤還在靠窗的桌上，他已經坐在那裡。
我走過去，有人看了一眼，又很快把視線收回去。
我坐下，沒有先說話。
白棋在我這一邊，我伸手。
- e4 — 國王兵開局
他很快跟上。
… e6 — 法國防禦
我把中間補上。
2.d4
他推上來。
… d5
我手停在棋盤邊。
「你們又在下喔？」旁邊的人靠近。
「嗯。」我沒有抬頭。
他也沒有回。
我把馬繞開。
3.Nd2 — 塔拉什變例
「你們每天都在一起欸。」那人還站著。
我停了一下。
「沒有每天。」
「差不多吧。」
我沒有再接。
他把棋子落下。
… Nf6
那人笑了一下，走開了。
我看著棋盤，那一步本來可以往前，我沒有—我把位置收住。
他跟上。
棋盤慢慢變滿，他看著中間。
「你今天在等。」
「嗯。」我沒有否認。
他問：「在等什麼？」
我看著棋盤。
「不知道。」
他沒有再問，我們繼續。
棋沒有打開，也沒有停住，只是往裡面走。
過了一會兒，他說：「這樣會拖很久。」
「沒關係。」
他點了一下頭，又走了一步。
我跟上。
教室裡還有人說話，聲音不大，有人經過，沒有再停。我們沒有再看旁邊。
那一局沒有很快結束，也沒有誰要結束。
他把棋子放下。「就這樣？」
「就這樣。」我點頭。
他沒有再推。
我們把棋收起來。他把棋子放進盒子裡，沒有整理得很整齊。
我也沒有，桌面還是那樣。
「我先回去了。」他起身。
「好。」
他沒有立刻走，停了一下，才轉身。
我沒有叫他。
後來再回頭看，才知道那一天並不是別人說了什麼，而是有些話沒有再被接回去。
有些東西，一旦不再往回說，就會慢慢變成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