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記得第一次在工作中大量接觸「永續」這兩個字的時候,它看起來很專業,也很龐大。
淨零、循環經濟、ESG、SDGs、生命週期評估、產業轉型路徑圖。這些詞每天出現在會議簡報、政策討論、論壇現場,也出現在我拜訪企業、整理資料、協助活動規劃的工作裡。它們當然重要,因為一個社會要往前走,需要制度、技術與資源的支持。
但時間久了,我心裡也慢慢長出一個疑問:如果永續只停留在這些專有名詞裡,一般人要怎麼靠近它?
很多時候,我們談氣候變遷,談的是 2050;談循環經濟,談的是供應鏈;談能源轉型,談的是政策目標。可是對大多數人來說,生活裡真正遇到的問題,可能是水從哪裡來、垃圾往哪裡去、食物怎麼種、社區如何互相照顧、年輕人能不能留在家鄉、傳統文化要怎麼在現代社會繼續活著。
這些問題看起來很日常,卻也是永續最真實的入口。
這也是我想開始寫這個部落格的原因。
透過教育部青年發展署「青年百億海外圓夢基金計畫」,我將展開一趟名為《南方新聲:拉美在地賦權與永續韌性的紀實探索》的田野紀實行動。這趟計畫預計走訪墨西哥、智利與祕魯,用七個半月的時間,記錄拉丁美洲不同地方的人們,如何在水資源、能源、廢棄物、食物系統、生態保育與文化傳承等議題上,發展出屬於自己的生活解方。
我不是要去尋找完美答案,也不是要把拉丁美洲寫成某種充滿智慧的遠方。事實上,我對那裡的理解還很有限,也知道任何地方都有它的困難、矛盾與不容易。我想做的,是帶著問題走進現場,看見人們如何在有限的條件裡想辦法,如何在制度還沒有完全到位的地方,先用自己的方式把生活撐起來。
第一站會是墨西哥。那是一個城市壓力很大的地方,水資源、廢棄物、食物供應,都是很具體的挑戰。我想看看當都市長得太快、資源變得緊繃時,社區和民間組織怎麼行動。也許是一套雨水回收系統,也許是一個回收平台,也可能是一群人重新整理土地與食物的關係。
第二站是智利。我想去理解,當市場力量很強的地方,社會企業、能源合作、永續旅宿和農業實踐,能不能真的長出另一種價值。商業模式有時會被認為很冰冷,但如果它被拿來回應社會與環境問題,會變成什麼樣子?它的可能在哪裡,限制又在哪裡?
第三站是祕魯。那裡有安地斯山,也有亞馬遜雨林。我想靠近的是文化與土地之間的關係:婦女合作社如何透過手工藝維持生計與文化?原民社群如何看待森林、河流與動物?生態保育在觀光、經濟壓力與傳統知識之間,又會遇到哪些拉扯?
對我來說,這趟旅程也是一次身分的轉換。過去我比較常站在政策與研究的那一端,看報告、整理案例、理解制度如何設計。這一次,我想走到現場,讓自己慢下來,用眼睛看、用耳朵聽,也用身體感受一個地方的節奏。
這個部落格會是我一路上的紀錄本。
我會寫人物,也寫地方;寫那些看起來很小、卻很有力量的行動;也寫我看不懂、問不完、甚至感到困惑的時刻。我希望這些文章可以讓台灣讀者稍微靠近拉丁美洲,不只透過新聞裡常見的治安、貧窮或政治動盪,也透過日常裡的創意、韌性、幽默、矛盾與努力。
同時,我也想把問題帶回台灣。
台灣其實有很強的政策能力、產業能力與技術基礎,但我們有時也太習慣用制度語言談永續。拉丁美洲的經驗不一定能被複製,甚至很多條件都和台灣不同;可是在差異之中,我們或許能重新想一想:永續到底要如何回到社區、家庭、土地與人的關係裡?當一個解方長在生活現場,而非只長在簡報裡,它會是什麼樣子?
《南方新聲》就是從這個問題開始的。
這裡不會是一本標準答案手冊,也不會是一趟把遠方美化的旅行日記。我更希望它像一封封從路上寄回來的信:有觀察,有故事,有反思,也有一些還沒想清楚的提問。
如果說這個部落格有一個起點,那大概就是這句話:
我想去看看,當永續離開會議室之後,會如何在真實生活裡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