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9點11分。
台北市大同區這帶的老舊公寓,像是被都市遺忘的殘骸,在梅雨季的第一場暴雨中顯得格外淒涼。沉悶的雷聲在雲層中滾動,隨後是震耳欲聾的炸裂,雨水瘋狂地擊打著頂樓加蓋的生鏽鐵皮屋頂,發出令人煩躁且雜亂的「乒乒砰砰」聲。
空氣中混合著潮濕的霉味、附近夜市飄散過來的油煙餘味,以及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感。
室內只有一盞泛黃的日光燈管在閃爍,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將這個不到五坪的狹小空間照得慘白且斑駁。
闕恆遠人此時正跪在水泥地上,膝蓋直接接觸著冰冷且粗糙的地面,傳來陣陣刺痛。

他的呼吸很重,混合著口中的血腥味。
就在幾分鐘前,他的臉才剛與那張積滿油垢的木頭桌子有過親密接觸。
「說話啊,」
「闕恆遠。」
「你那死爸跑路的時候,」
「有沒有給你留個電話?」
說話的是江睿宇,他正穿著一件被雨水打濕一半的深藍色襯衫,領口敞開,露出胸口的一截刺青。
他手裡把玩著一把折疊刀,刀刃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銀光。
他是這帶惡名昭彰的討債頭目,行事風格就像今天的天氣一樣,陰晴不定且暴力。
站在江睿宇身後的,是身材魁梧的何崇恩,他正百無聊賴地翻動著闕恆遠那幾本少得可憐的課本,隨後像是發洩般,用力將書本撕裂,紙張散落一地,蓋住了地板上的水漬。

「我真的不知道……」
闕恆遠的聲音沙啞,每說一個字,胸口都像是被火燒過一樣。
他的雙手被尼龍繩反綁在身後,勒得發紫,
「他們一個禮拜前就沒回家了……」
「我……」
「我也在找他們。」
「找他們?」
「哈!」
江睿宇冷笑一聲,猛地跨前一步,用皮鞋尖挑起闕恆遠的下巴,強迫他看向那雙充滿戾氣的眼睛,
「你老爸欠了三千萬,」
「三千萬啊。」
「在台北市這可是能買一間不錯的公寓了。」
「你以為你這條命……」
「值三千萬嗎?」
闕恆遠看著江睿宇,眼底深處除了恐懼,更多的是一種徹骨的寒涼。
這就是他的父母,在欠下巨額債務後,連一張紙條都沒留下,就這樣消失了。
他們逃走了,卻把自己這個唯一的兒子留下來,當作抵押給黑道的肉票。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光閃過,將室內照得通亮。
那一瞬間,闕恆遠看到了牆上掛著的一張老舊合照,那是他國小時期的照片,照片中的父母笑得燦爛,彷彿那些溫柔從未消失過。

「既然找不到你老爸,」
「那我們只能先拿你來抵點利息了。」
江睿宇轉過頭,對何崇恩使了個眼色,
「這小子長得還算清秀,」
「送去南部那邊的場子,」
「說不定有些老太婆會想要。」
何崇恩嘿嘿一笑,搓著手走過來,那種令人反感的威壓感讓闕恆遠下意識地想往後縮。
「不要……」
「我會還錢的,」
「我會去打工……」
「打工?」
「你打一輩子工也還不起這三千萬的利息!」
江睿宇猛地揮動折疊刀,刀尖在闕恆遠的臉頰邊緣停下,冰冷的觸感讓男主全身僵硬,
「看來你還是沒搞清楚狀況……」
就在這時,一聲沉重的悶響打斷了這場單方面的霸凌。
那是這間公寓快要脫落的鐵門被撞開的聲音。
原本應該是寂靜的樓梯間,突然傳來一陣整齊且沉穩的腳步聲。
江睿宇警覺地站起身,手裡的折疊刀緊握,低聲咒罵:
「我肏,」
「誰啊?」
「警察?」
出現在門口的人,卻跟警察完全沾不上邊。
那是一名穿著極其考究的深灰色西裝、撐著一把看起來就覺得很昂貴黑色長傘的男子。
他的皮鞋擦得發亮,即便走過那段滿是積水與垃圾的樓梯間,褲管竟然一點也沒有沾上汙泥。
他優雅地收起雨傘,隨手交給身後的兩名黑色西裝隨從,隨後摘下金絲邊眼鏡,用手帕細細擦拭。
他是簡書揚,在台北法律界以處理高額債務清算與豪門隱私聞名的首席律師。

「江睿宇先生,對嗎?」
簡書揚的聲音冷淡且充滿專業感,與這個破舊的頂加格格不入。
「你是哪根蔥啊?」
「老子在辦正事著,」
「給我滾遠一點去。」
江睿宇雖然嘴硬,但看著門外站著的那幾個體格明顯受過專業訓練的保鏢,氣勢瞬間弱了幾分。
簡書揚沒有理會他的威脅,只是從公事包裡掏出一份文件,修長的指尖輕輕點在合約的簽名處。
「我是代表四家財團聯合委託的代表律師。」
「關於闕振德先生欠貴公司的三千萬債務,」
「加上利息共計三千四百五十萬,」
「已經在五分鐘前匯入你們公司的海外帳戶。」
江睿宇愣住了,他掏出手機快速查看,隨後臉上的戾氣漸漸轉化為驚訝與疑惑,
「……收到了。」
「三千四百五十萬,一塊錢都沒少。」
「是誰這麼大手筆?」
「那個賭鬼居然還有這種有錢朋友?」
「這不關你的事。」
簡書揚重新戴上眼鏡,目光轉向蜷縮在地面上的闕恆遠。
他的眼神中沒有同情,只有一種像是在審視貨品般的精確。
「闕恆遠先生,」
「債務已經結清了。」
「但這並不代表你自由了。」
闕恆遠抬起頭,雨水與汗水混在一起滴進眼睛裡,讓他看不太清這位律師的表情,
「……誰幫我還的?」
「我爸呢?」
「你父親與母親已經簽署了《債權轉移與人身撫養權放棄聲明》。」
「簡單來說,他們將你『賣』給了這份合約的出資者,」
「以換取他們的債務清償與餘生的安全。」
簡書揚示意隨從過去解開闕恆遠身上的繩索。
繩索鬆開的一瞬間,闕恆遠因為脫力差點栽倒在地上。
「跟我走吧。」
「這棟房子不再屬於你的了,」
「你的人生不是你能決定的。」
簡書揚轉身走出門口,那把黑色的雨傘再度撐起,在雨夜中像是一道黑色的裂縫。
闕恆遠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住了十幾年的破爛套房,日光燈閃了一下,徹底熄滅。
那個平凡、充滿希望卻又被現實擊碎的闕恆遠已經沒了。
公寓樓下停著一輛全黑色的豪華轎車,引擎發出低沉且規律的震動聲。
雨依舊瘋狂地砸著地面,濺起無數水花。
簡書揚替他拉開了後座車門,車內那股淡淡的檀香與冷氣的乾燥感,瞬間將男主與這潮濕腐爛的世界切斷。

「我們要去哪裡?」
闕恆遠坐在柔軟得不可思議的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迅速倒退的大同區舊街景。
「去了就知道了。」
簡書揚坐在副駕駛座,頭也不回地回答。
車子穿過中山北路,在雨霧中沿著蜿蜒的山路向上行駛。
闕恆遠看著車窗上倒映出的自己,狼狽、臉上帶著瘀青,與這輛價值千萬的豪車顯得如此突兀。
大約三十分鐘後,車子駛進了一處戒備森嚴的豪宅區。
這裡的圍牆高聳,大理石建造成的拱門在燈光下顯得威嚴且冰冷。
車子最後停在一棟挑高的白色現代化豪宅前。
「到了。」
簡書揚下車,替他開了門。
闕恆遠走下車,冷風吹過,讓他打了個冷顫。
他站在這棟巨大得像是宮殿般的建築前,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渺小感。
大門緩緩開啟,室內明亮且溫暖的黃光灑在溼冷的地面上。
「進去吧。」
「主人們都在等著你。」
闕恆遠深吸一口氣,踏進了那片璀璨的光影中。
他的每一步都留下了濕漉漉的腳印,踩在昂貴的地毯上,顯得極其刺眼。
客廳大得驚人,正中央巨大的水晶吊燈投射下無數細碎的光芒。
在那裡,坐著八個威嚴的身影。
坐在正中央的是悅智誠與常慧貞夫妻,兩人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旁邊則是伊正德、裴美伶,千廣維、巫雅筑,以及玥紹勳、倪采秀。
這四對男女,代表著台灣金字塔頂端的權力與財富。

而更讓闕恆遠屏住呼吸的,是坐在沙發另一側的四名少女。
即便在如此狼狽的時刻,闕恆遠依然被她們的美貌所震懾。
悅清禾穿著一件象牙白的洋裝,略微遮住眼睛的空氣瀏海下,那雙中長髮垂落在肩頭,眼神清冷。
伊凝雪紮著極高的馬尾,顯得幹練且高傲,正不耐煩地玩著手上的平板電腦。
千慕羽的一頭大波浪捲髮如瀑布般散落,美艷得不可方物,正用一種玩味的眼神打量著他。
玥映嵐則是梳著精緻的公主頭,坐姿優雅,臉上帶著一種疏離的溫柔。

「你就是闕恆遠?」
說話的是悅智誠,他的聲音厚重且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闕恆遠低下頭,聲音細不可聞,
「是的。」
「很好。」
「從今天起,債務清清白白。」
悅智誠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父親把你賣給了我們四家。」
「我們不僅買下了你的債,」
「也買下了你未來的所有時間、勞動力,以及靈魂。」
闕恆遠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現在開始,」
「你的身分將是她們四位的共同未婚夫。」
悅智誠指向那四位少女,隨後語氣一轉,變得冷酷無情,
「但那只是對外的說法。」
「對內,」
「你必須無條件服從她們,」
「照顧她們的生活起居。」
「你是她們的侍從,是她們的資產。」
「簡單來說,」
「你就只是她們四個共同擁有的『物件』。」
闕恆遠看向那四位少女。
她們的目光在他身上交匯,有人厭惡、有人好奇、有人冷漠、有人則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掌控欲。
窗外的雷聲再度炸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