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地棉筋與太醫院》
她是在聽到那句話的時候。
停了一下。
—
「妳舅舅以前喝地棉筋，噴血。」
—
她本來在滑手機。
手停住了。
—
「噴血？」
—
媽媽點頭。
給她看手機照片。
中文標籤地棉根
—
語氣平得像在講。
今天要不要買衛生紙。
—
「妳外婆聽人講。」
—
「地棉筋治痛風。」
—
她沒有立刻回。
只是想像那碗深色的湯。
忽然想到。
清宮劇。
—
皇帝扶著手腕。
眉頭微皺。
—
旁邊太監低聲。
—
「啟稟皇上，太醫院新得苗疆奇草，可舒筋活血。」
—
太醫拱手。
頭低得很漂亮。
—
「此物名曰——地棉筋。」
—
她差點笑出來。
—
畫面裡。
皇帝點頭。
—
「賞。」
—
藥湯端上來。
白煙很穩。
金邊瓷碗。
紅木托盤。
每個人都像知道。
這東西很厲害。
—
然後下一幕。
—
「噗——」
—
龍袍前襟。
一片紅。
—
太監跪一排。
—
「皇上——！」
—
太醫臉色比藥還白。
—
有人開始喊。
—
「傳御醫！」
—
「封宮門！」
—
「查藥渣！」
—
「把熬藥的抓起來！」
—
她終於笑出聲。
—
媽媽看她一眼。
—
「笑什麼？」
—
她搖頭。
沒有解釋。
—
只是忽然覺得。
很多民間偏方。
跟宮鬥劇。
其實差不多。
—
一開始。
都叫奇方。
—
出事以後。
都叫毒。
—
她又想到媽媽剛剛那句。
—
「從那次開始。」
—
「妳舅舅看到地上長那個。」
—
「就拿鐮刀割掉。」
—
她腦子裡。
畫面自動接上。
—
退位的老皇帝。
穿著便服。
站在御花園裡。
拿著鐮刀。
一句話都不說。
見一株。
割一株。
—
像不是除草。
—
像誅九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