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日,清晨五點整。
窗外,台北的雨勢並未因為黎明的到來而停歇,反而轉為一種細碎且綿長的憂鬱。大雨敲打著陽明山豪宅外圍的落羽松,發出沙沙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高山處特有的濕潤與涼意,與昨晚大同區那股混雜著油煙與霉味的窒息感截然不同。
闕恆遠猛地睜開眼,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著。
他的房間位於豪宅一樓後方,這原本是為了存放高級園藝工具而設計的儲藏室改裝而成的僕役房。
房間不到三坪,牆面漆成了清冷的灰白色,除了一張堅硬的單人床與一個簡陋的木製衣櫃外,幾乎沒有多餘的家具。
天花板那盞微弱的吸頂燈,讓室內顯得有些壓抑。
昨晚那場「審判」結束後,律師簡書揚並沒有給他太多喘息的時間,只是冷冷地將一疊厚厚的《執事手冊》丟在床上,並告知他從今天起,清晨五點就是他必須清醒的時刻。
他坐起身,感覺全身的骨頭像是被拆掉重組過一般。
昨晚被江睿宇按在桌上的臉頰處傳來陣陣抽痛,但他不敢怠慢。
他忍著身體的痛楚,換上了那套掛在衣櫃裡的黑色貼身背心與深灰色長褲,這是他作為「資產」的居家工作服。
扣扣!
兩聲規律且冰冷的敲門聲。
門被推開,出現在門口的是悅家的女主人常慧貞。
她穿著一套暗紫色絲綢睡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即便是在清晨,她的眼神依然銳利如刀,讓人不敢直視。

「醒了就過來廚房。」
常慧貞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今天是你實習的第一天,」
「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失誤。」
闕恆遠低著頭,快步跟在她的身後。
豪宅的長廊在大理石地面的反射下顯得深不見底,牆上的名畫在微弱的壁燈照耀下透著一股詭譎的美感。
走進廚房,那是一個比他家客廳還要大上數倍的專業空間,各色昂貴的咖啡機、低溫烹調設備一應俱全。
「記住。」
「千慕羽對咖啡有極致的偏執。」
常慧貞指著桌上的咖啡豆,語氣冰冷地宣讀著禁忌,
「她只喝水洗處理的埃塞俄比亞豆,」
「水溫必須精準控制在91°C,」
「萃取時間不能超過2分鐘又15秒。」
「多一秒,」
「她會直接整杯潑在你臉上。」
闕恆遠屏住呼吸,拿起溫度計的手在輕微顫抖。
他看著那些精密的儀器,腦子裡飛速旋轉著剛才看到的比例數據。
「還有,」
「悅清禾對任何海鮮過敏,」
「即便是湯底用了蝦殼熬製,」
「她也會呼吸困難。」
常慧貞冷哼一聲,拿起一把水果刀遞給他,
「現在開始處理這些水果。」
「每一塊都要切成等長等寬的2公分正方形,」
「這是玥映嵐的堅持。」
「她不能忍受任何不對稱的東西出現在餐盤裡。」
闕恆遠接過刀,開始在砧板上重複著枯燥且精密的動作。
他的額頭滲出細汗,臉上的瘀青因為低頭的動作而充血,但他連擦汗的時間都沒有。

清晨六點二十五分。
樓梯間傳來了輕微且有規律的腳步聲。
四名少女陸續下樓,即便是在早晨,她們依然呈現出那種令人屏息的美麗臉孔。
伊凝雪走在最前面,她穿著「私立括清國中」那套淡藍色的制服,領口處繫著亮紅色的領結,黑色格子長襪包裹著纖細的雙腿。
她那頭烏黑的長髮隨意地披散著,眼神中帶著剛起床的煩躁。
她走到闕恆遠面前,將一把象牙白的梳子重重拍在餐桌上。
「馬尾。」
伊凝雪的聲音清冷且傲慢。

闕恆遠放下手中的水果刀,在圍裙上用力擦乾淨手,這才顫巍巍地走到她身後。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觸摸女生的頭髮。
伊凝雪的髮質極好,涼涼的,帶著一股淡淡的冷感香氛味道,與這間廚房的咖啡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特的氣息。
他試圖按照昨晚手冊上的說明,將她的頭髮攏向頭頂。
然而,因為緊張,加上手指上的傷痕隱隱作痛,在收緊髮圈的那一刻,他不小心扯到了她耳際的一根髮絲。
「嘶——」
伊凝雪猛地轉過身,那雙如冰雪般寒冷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他。
她沒有說話,卻直接拿起身旁的平板電腦,用力地拍打在闕恆遠受傷的手臂上。
「你是死人嗎?」
伊凝雪的聲音低沉且憤怒,
「拉力不均勻。」
「重新紮。」
「如果再讓我感覺到痛,」
「你就去花園跪著淋雨。」
在一旁喝著咖啡的千慕羽發出了一聲玩味的輕笑。
她的一頭大波浪捲髮在陽光下閃爍著光芒,她換了一個優雅的坐姿,修長的雙腿交疊,用那種看著有趣「玩物」的眼神打量著冷汗直流的男主。
「凝雪,」
「別這麼兇嘛。」
「他才剛被我們買下來,」
「還需要時間磨合呢。」
千慕羽抿了一口咖啡,隨後皺了皺眉,將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闕恆遠,」
「這杯咖啡的萃取時間多了三秒。」
「這豆子的苦澀味全出來了,」
「太噁心了。」
「都給我倒掉,」
「重泡。」
闕恆遠低著頭,忍受著手臂上的火辣感與心理上的屈辱。
他能感覺到悅清禾清冷的目光一直在他背後遊走,而玥映嵐則像是在觀察一件待修繕的瓷器,眼神中沒有半點溫度。
這就是他的新生活。
原本應該期待即將到來的高中生活的五月,他卻成為了這棟豪宅裡最卑微、最脆弱,卻也最受關注的資產。
他重新拿起梳子,深吸一口氣,再次將手伸向了伊凝雪那如瀑布般的黑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