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新宿營結束,幹部之間的友情也瞬間變的非常緊密,這或許就是我們人生第一次所謂的「革命情感」。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很奇妙,有時候你跟某種人是天生無法相處的兩極人格,但如果能在某一個天時地利的情況下,共同度過一個前所未有的經驗與難關,「人和」這個條件就會自然生成,產生了所謂的「革命情感」,而這種共患難的情誼,雖然會在往後的人生中一直被提起,但隨著生命經驗的分歧越來越大,「革命情感」的力道也越來越弱,終究會成為「有過一段很棒的回憶,但卻無法走一輩子」的朋友。
迎新晚會之後,星澄的心裡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過去一年對鎮宇的好感,已經從萌芽階段,到了長出新芽的程度。
每次社團拍合照,都會故意鑽到他附近的位置,然後在大家的推擠之中,順利地站在他旁邊;社團出遊總是會訂大圓桌的桌菜,她也總是會挑他對面的位置,這樣才能完整的看到他。
『但他昨天的真心話大冒險說他喜歡的是宜汝呀,我人生的第一場單戀就這樣結束了』星澄心裡想著,胸口隱約覺得有點酸酸的,感覺像是被人揍了一拳。但乾乾脆脆、不拖泥帶水的結束,也是蠻符合她的個性。『睡覺吧,沒有什麼事情是睡覺不能解決的』
17歲的煩惱,總是牽掛在一些跟奇怪的小事上面,再過20年的星澄,就會直白地表達她的感受,爭取她想要的感情,能不能被接受沒關係,將自己的心意表達清楚不要留下遺憾才是重要的,而且可能還能很有自信的說出『錯過我是你最大的損失』這樣的話
成人世界的愛情,有效率不囉嗦,但若要討論情感的純粹性,也唯有17歲的孩子,能夠有那麼無瑕又深刻的感情了。
總召的營隊感想致詞結束後,大家就要啟程回台北了。星澄聽著總召不得體的致詞、毫無幽默感的玩笑,以及不太討喜的長相,非常納悶一年前大家為什麼要選他?還是他是自願的,大家基於華人禮儀不好意思拒絕。總之,這個人完全沒有領導者的氣質,她心裡最好的人選另有其人。
學弟妹魚貫上車,幹部們收拾好大量的道具、行李,也紛紛上了遊覽車,學生有種奇怪的慣性,只要有選座位的自由,就一定會往後坐,所以,最後才上車的幹部們,想當然爾只剩下前排零星的座位。
星澄挑了僅剩的靠窗座位坐下,她喜歡靠窗,靠窗有一種安全感,當她不想講話時,可以別過頭去好好看窗外風景,這是屬於I人的「在人群中的隔離模式」。
『鎮宇應該在B車吧,跟來的時候一樣』星澄戴上帽子、壓低帽簷,昨晚大家聊天聊到太晚、一大早就起床收拾,等會兒將近兩小時的車程,她打算好好補個眠。
她坐下來以後,差不多就要開車了,只剩少數幾個人還在做最後的確認,就在車門要關上之後,她看到鎮宇也上了這台車。
然後,鎮宇走到她的旁邊,對著星澄說「妳旁邊沒人吧,那我坐妳旁邊吧!」
「你為什麼跑到這一車,你不是B車?」星澄開心到要飛上天了,但表面上若無其事的問他。
「坐滿了呀!」鎮宇卸下包包放到上層的行李架,一派輕鬆地說。
「喔,那你等一下不要吵我睡覺,我要補眠。」17歲的女生就是口是心非,明明緊張高興到不可能睡著,嘴巴上還是要逞強裝作不在乎。
「不會吵妳,妳好好休息,昨天睡的不夠吧。」鎮宇的眼中彷彿閃過一絲溫柔與心疼,星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對,一定是我想多了,他喜歡的是別人。』
一路上兩個人有說有笑,根本就把補眠這件事抛在腦後,他們聊著學校的事、聊著自己喜歡的事、聊著社團的大小瑣事…
「妳不是有點累,要睡一下嗎?」
「喔,好呀」雖然很捨不得睡,但礙於面子問題,星澄也只好假裝睏了,緩緩地閉上眼睛。
但也許真的有點累,在搖晃的車上,星澄沉沉地睡著了。過了不知道多久,星澄醒來了,卻發現自己的頭靠在鎮宇的肩上。然後,她決定繼續裝睡。『即使就今天可以這樣,也死而無憾了』星澄偷笑著。
***
鎮宇其實是故意的,他根本沒有去B車,B車也沒有坐滿,而是他實在很希望可以坐在她旁邊。
看著她的睡臉,鎮宇心裡想著「笨蛋,妳以為我看不出來嗎?」原來星澄偷偷蹭到他身邊拍照、在晚會上盯著他看,他都看在眼裡,所以他故意在最後B車關門之後才衝出來說「我還沒上車欸!」,於是就順理成章地上了有星澄的C車。
他也想過如果星澄身邊已經坐了其他人怎麼辦。「簡單,在車上帶個遊戲把那個人弄走」鎮宇胸有成竹地走上車。
「真是天助我也,她旁邊位子是空的」鎮宇上車時心裡歡呼了一聲。看著星澄戴上帽子還壓低帽簷,「是想耍自閉了嗎?真的很像妳誒」鎮宇露出了然於心地微笑,向她走過去。
一路上的聊天讓鎮宇完全暈了船,但她剛剛說有點累,讓她休息一下吧。星澄很快的睡著了,然後,她的頭突然靠到我的肩膀上,鎮宇全身僵硬完全不敢動。
看著前面的路有點塞車,『希望路況不要太快緩解,車子不要太快到台北,希望這段路可以開久一點。』鎮宇心裡想著。
鎮宇輕輕地把右手放在她的左手,很輕很輕不敢讓她察覺,但這時候,睡著的星澄突然把手翻了過來,牽住他的手。
那一刻,他們都知道彼此的心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