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 petite mort」面對最純粹的肉體碰撞的讚美,則「高潮」在整篇小說中都想要再來一次,但是作為體驗版的讀者來說:濕在哪裡?哀便在那裏。從送別到最後的送別,是家族的一次紀錄,也是表明上一輩對死亡的重視和意義。而突顯年輕族群的疏離,男主角「邱鵬佑」的姍姍來遲,到被左鄰右舍、親戚們的調侃「少爺轉來赴呷晝喔。」在這個三合院喪事現場,莫名有些割裂,又從他不用按照古禮在巷口爬進來來看,或許在說明奔喪儀式逐漸簡化。加上小說描寫的畫面是「大紅圓桌擺開,好幾桌流水席,比較像喜事,或廟會,像每年的帝爺公生,只是好幾桌的人披麻戴孝。」這裏再次提及「帝爺、廟會」等字眼,跟小說開頭便用台語寫道「帝爺講伊欲送阿公。」透過對話把這個家族的輪廓對焦,也慢慢建構出這個空間裡的場域,所謂的主導者的死亡後,重新建構這裏的權利和階級位置。
少爺在面對他的記憶時,會否透過某些無關連卻在地點變更中有重大作用。譬如文中提及「故鄉把下午茶和宵夜都稱做點心。」在美國同學口中的「Dim-sum」是港式點心的蝦餃燒賣腸粉,但這裡描述的是「飽腹的肉圓、碗粿、鹹粥、麵線糊。」這種在地性的記憶,我覺得在這裡是有特殊的用處,除了我想到「食色性也。」外,對於我這個在台灣留學的香港人來說,確實心中都有一些食物是關於故鄉、家和親人。所以這邊的段落很巧妙地透過食物呈現少爺對舊地的印象,這看似無用的兩句話又是很好的潤滑液。
抱歉,我看到吉野山我還以為是吉野家(心裡想吃個牛肉丼還可以隨便抓到一個炮友。蠻有趣。)殊不知這場所是台中知名的同志酒吧,這裡交代了兩個角色:威廉哥和季阿,蠻刻板地必須要有一個好閨蜜/密友/兄弟,反正一個異性戀高知識女生的(理想)固定經歷「教閱讀寫作的季阿,曾是情慾自由的苦海女神龍,縱橫四海到處採訪的自由記者,決定從良後先是考上博士拚五年畢業,四十五歲謀得教職又結婚生子,趕進度直接用試管做三胞胎,還跟土地管理系教授丈夫大玩房地產,當財富自由包租婆,教書只是休閒娛樂。」但我很喜歡這樣俗套的寫法,不僅模板又反模板。且對待愛情的迅速,到成家乾脆,都無形地折射著少爺(邱鵬佑)他們都是不同的人生,因認識彼此糾纏。
對於威廉哥的人物特質有一些困惑,但這裏我被作者筆觸所驚艷「返國奔喪白天重孝在身,又借住在季阿的房子,滑軟體找獵物的確有點罪惡。所以他決定不網購,改買地攤。地攤也有好貨,如威廉哥。」清楚地從家的身份轉換成當下狀態,一程高鐵分隔了孝子/少爺和狩獵者的關係,必須承認「性」對於我來說,在場域中是房間的一種內在規則,再不斷切換之間產生了故事。但男同志的性愛,絕大多數「愛」是瞬間的,就像是彼此契約是「for fun」,又突然「認真」最為可怕。在兩者之間,會稱為「暈船」。
「威廉哥屬狗,算來大他十多歲,但沒有半點歐吉桑氣息,穿The North Face連帽防風夾克和Converse帆布鞋,潮得很。脫光光更是爆款,狗公腰,刺半甲,活力十足。凌晨激戰到怎麼睡著都不知道,兩人連LINE都沒交換,邱鵬佑梳洗完畢,留了字條寫『醒來自己離開即可』,正在盤算要不要加一行『昨晚很快樂,謝謝:)』,威廉哥就醒來了。他還想要再來一次。」這樣對他的描述總覺得邱鵬佑在找尋性愛對象時會偏好類似「父親」角色,當然我是因為後面的篇幅才得出這觀點。從阿公的死亡到自身性愛的死亡,都在見證時間推移。而作者亦巧妙地處理到同志成家的矛盾和掙扎,從少爺和威廉哥的對話交代了他們許多背景,譬如「威廉哥三十年前走多元成家退伍後跟一個大他八歲離過婚帶著兒子的女人結婚,現在兒子三十五歲了,他已當阿公,一對龍鳳胎孫子好可愛。」(糟糕。似乎不只是父親角色,貼合來說是別人阿公。這裡我當然猜想隱含的關係在這篇小說中有沒有超越「家庭」的轉譯,但從他們的肉體關係,切入的話似乎是邊緣感強烈的男性長輩的契合。)
後來「夢」的突如其來,童年的純真與現實現在的長大,都經過「性」的洗禮。作者粗糙地用了一個梗來包裝絕大多數同志的困境(隱瞞家人/出櫃)之間兩難。但我真的蠻喜歡這個爛梗「Uber。他覺得美秀電眼沒厲害到記住車牌顏色。 」「Ubereat eats Uberdick。誦經時邱鵬佑想出這個金句,打算晚上開軟體時要更新在個人訊息。」表面他們真的不熟,但肉體上已經什麼都發生了。彷彿「房間的私密」與「汽車座位」有可以談論的空間。但在家人面前都會打破這個平衡,只能閉口不談。
最後,我想談一下信仰/傳統儀式(降乩)/迷信與死亡之間的作用。少爺疑惑到被附身,都是因為面對親人的「死亡」,小說透過以主角作為同志無法對母親/家的坦白促使家族對傳統信仰(帝爺)的逐漸接受,更準確地說是行為上的潛移默化:
「邱鵬佑不管考什麼都過,有時他也搞不清楚是自己有認真讀,還是每次到神桌壓准考證奏效。但大概小學三年級第一次月考以後他就隱隱感覺到,只要你一直都考第一名你在師長同學眼中的標籤就會變成好學生、模範生、班長,就不會有人管你娘娘腔、沒老爸。」
糅合了許多要面對和解決的事。而這些事又形成了不同的場域,在作為一個普通讀者來說,似乎在暗示經歷的獨特且無法轉譯,但最後的靈魂可以。這樣對死亡的思考,直至享受當下「兩人手纏著手,沒說未來……邱鵬佑只能暫且將之翻譯為幸福。」是這篇小說迷人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