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不問人面

今日在宋井， 見半山油菜半山桃，各擁自在。 忽然想： 喜歡一定要擁有嗎？ 我大約不是如此。 有一個武士，從小侍奉公主。他默默守護，為她擋災避禍，從不表白、不靠近、不求任何回應。公主遠嫁他國，武士亦作為近侍，隨之去國。直至生命凋謝的那一刻。 我愛你，與你無關。這種在東方美學裡，是最極致的物哀。其中傳達的「勘弁」與「潔癖」，是時代劇的永恆母題。 但我亦不是如此。 我既非人魚公主，為愛失聲，最後化作泡沫靜靜消失；也不是非得把自己的守侯表現得感天動地、五月飛雪，更沒興趣上演什麼苦命鴛鴦。 誠然，許平君之於漢宣帝、陰麗華之於漢光武，固有憾於故人，但百劫之後，真誠地凝視曾經的凋謝，樂於彼此生命的綻放，才是我能給出的、最真誠的禮物。 對我來說， 你在，很美；你不在，我依然獨自盛開。 於凋零處，見盛開時。 這盛開，既是曾經的盛開、亦是未來的盛開。 我心中守護這段感情，足矣。 這不是認命，而是創造。 「夫唯不爭，則天下莫能與之爭」的真正意思，不是從不開口。我的性子是不能允許被誤解的，況且現在都什麼時代了，一輩子連開口都不敢，是失語症嗎？還是覺得對方是弱者，沒有能力承受真相呢？說到底是怕自己受傷。 因此， 既然喜歡在我，選擇權在你，那就一切坦然。 這就是我認為的真誠。 若從旁觀的角度，我似乎擅長單戀。但更正確來說，我就只是純粹地喜歡，不將就。有能力過好自己；也有能力談好一段雙向奔赴的愛情，是我認為值得終一生去做好的課題。因為我們終究不能否認，的確有時維錯位這種不可抗力因素，否則也就不會有故劍之憾了。 我心裡面總住著一個瘦骨嶙峋的沖田總司：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櫻花開了。 拔劍揮向櫻枝，枝落長廊，咳血染於櫻瓣， 溘然長逝。 揮向櫻枝的那一刻，最是物哀。 至於枝落後，是血染櫻瓣，還是得見下一季櫻開櫻落， 都不過是花落餘波。 此次未見櫻花， 但桃花，的確是開了。 十年不聞弓弦聲， 今日拈弓試箭，十射八中， 誰讓桃花太美了呢？ 所謂去年今日此門中， 所謂人面不知何處去， 但桃花，已共我此時此門此風。 拈起桃枝，簪於帽上。 像宋人那樣， 我若要秀，就坦然， 才不像司馬光那樣扭扭捏捏的。 無論你是誰，我想見你， 我總是會誠實說出來的。 約嗎？XXXD 2026.03.04 於四川遂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