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終都不知道，當年我們是怎麼結束的。 六年毫無聯繫，再度收到你的「回應」， 是劈頭一頓毫無溫情的辱罵。 那些話語尖銳到讓我恍惚—— 這與我寄去的、只想還原真相的書， 到底有什麼關聯？你甚至連信也沒看。 沒有半分禮貌，沒有一句坦誠， 只有極致防禦的姿態， 把我塑造成陰謀論者、無賴、不堪造就的壞蛋。 原來我們都一樣，都在找一個「兇手」： 你把我推上被告席，只有把我否定得徹底， 才能給你後來的背道而馳找個正當理由； 我則執著於曾經的共振， 唯有相信你只是被創傷遮蔽， 才能解釋當初愛得那樣深刻並不是夢遊。 你用六年的否定， 築起一堵厚厚的牆， 足以隔絕城外所有關於過去的訊息； 入城許可證無預警的被收繳， 我在城外野炊， 等著城頭的大王旗給個信號。 可事實是，即便只有兩年一次的呼喚， 也能讓你風聲鶴唳，自困圍城。 我從不知你後來的生活，但既然你如此堅持， 想必這樣的「保護」卓有成效； 你也未曾問過我後來的樣子， 你向來能用疏離克制一切， 狠起來，連自己都不捨得放過。 這次這頓罵， 大概能讓你重新安穩回到現狀吧？ 畢竟這是你雪崩後存活至今的法寶—— 用對我的徹底否定，庇護後來的人生。 所以我告訴自己： 不如也否定你，這樣我們都解脫。 否定那個讓我當年篤定說出「我與妳同」的你； 否定那個24小時與我往復七封書簡、 靈魂同頻到初見即認定的你； 否定那個靦腆慢熟， 第一次見面卻能與我後山夜話六小時， 價值觀與審美意趣完美契合的你； 否定那個在恆春醒來的早晨， 在陽光灑落的擁抱中， 感動得哭了、竟感謝我、感謝生命、感謝天， 真心認定我是最後一個伴侶的你； 告訴自己，那些都不是真的， 只是我不可靠記憶的過度美化； 那些書信與日日夜夜都是後製加工， 那些手寫字跡裡的傾訴， 不過是我當年缺愛而自導自演的幻覺。 這樣多好—— 你可以繼續心安理得當最大的受害者， 堅信當年是錯付、浪費了七年黃金歲月； 我可以從此認定你不過爾爾， 不值得再讓我多擲文字。 我們互相討厭， 你罵我是別有居心的騙子， 我笑你是掩耳盜鈴的傻瓜， 從此兩不相欠，各自解脫。 我決定否定你，這樣我們都解脫。 但我做不到。 因為那不誠實。 當年被疾病困住，已經夠瞎了； 這麼多年過來， 好不容易撥開迷霧、視力恢復， 難道還要自己挖出雙眼，再墜入一次黑暗？ 所以，我決定不要否定你。 總要有人有勇氣面對這段歷史。 我要繼續守信、誠實、認真—— 這些我們當年共同信仰的原則， 不能因為時間流逝，就變成不值一提的笑話。 我不會否定你， 因為那等同於否定了我們當年毫無保留的真誠， 否定了那些用真心碰撞、眼淚與爭吵共同蒸餾出的生命史。 如果註定不能兩個人記得， 那就由我來當這個史臣。 一個認真的、誠實的、守信的史臣—— 即便被攻擊意圖不明，即便被罵得體無完膚， 也不願丟掉當年那個敢愛、敢信、敢堅守原則的自己、 以及當年的我們。 現在我有力量了，我會連你的份， 一起將理想主義的她們守護住。 你盡管守著你的圍城，我自有我的山河。
2026.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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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聆聽：
Spotify Podcast《EP1.那封足以讓我滅頂的信，成了我飛往雲層之上的風》2026.05.01發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