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8年的中美洲世界：讀378年：崩解的古代帝國秩序

最近讀了台灣商務印書館出版的《378：崩解的古代帝國秩序》這本書，裡面以歐亞大陸為例子，提到378年前後地中海世界與中國的東晉王朝，都面臨了其他民族入侵的大決戰。地中海世界是東羅馬帝國與哥德聯軍作戰的阿德里安堡之役。中國則是383年的東晉與前秦的淝水之戰。雖然這兩場戰爭勝敗有所不同，但都標示了羅馬與漢朝兩個古代帝國秩序的崩解。傅揚在全書的導讀裡提到：「本書最可惜之處，是忽略了羅馬與漢帝國之外的古代帝國」。他舉例提到貴霜帝國，也在同個時期受到寄多羅人的沈重打擊，最後解體成為波斯薩珊王朝與印度笈多王朝的一部分」。

巧合的是，西元378年的征服是早期古典馬雅歷史的標誌性事件。這不僅是政治上的影響，來自墨西哥的提奧蒂華甘元素廣泛的出現在馬雅世界的各個城邦中，甚至也成為一種認同，在300年後的提卡爾，國王依然穿著提奧蒂華甘的服裝，出席戰勝卡拉穆王朝的戰勝時刻。有興趣的話，可以看看大使以前寫的這篇文章。

378年前夜的提奧蒂華甘

提奧蒂華甘太陽金字塔

提奧蒂華甘位於今日墨西哥城東北方的谷地中，是一座大約在西元2世紀前後開始發展，西元4世紀開始茁壯的古代城市。根據考古學家推算，提奧蒂華甘應該是當時美洲大陸上最大的城市。周圍的村莊與城市本體，可能有超越20萬的人口。由於西元2世紀左右的火山爆發，使得對手城邦的人口大量遷入，提奧蒂華甘因此得到崛起的契機。

又在西元4世紀初時，提奧蒂華甘內部似乎經歷了一次政治與社會上的轉變。貓頭鷹爬升成爲城市的重要象徵。有趣的是，提奧蒂華甘是一個沒有完整文字系統的社會。因此，考古學家對於城中的歷史、政治的細節，可說是一無所知。唯一被記錄下來的統治者是「貓頭鷹心臟擊碎者」，這個名字正是在馬雅石碑上看到的。

從考古上來看，提卡爾、卡密納胡尤等馬雅城邦，都可以看到濃厚的提奧蒂華甘元素。過去的研究者，多半認為兩者之間可能是貿易或是文化交流的關係。直到 1990 年代，馬雅銘文學家解讀提卡爾31號石碑，發現了這場西元378年的軍事衝突。來自提奧蒂華甘的遠征隊，由火之生（Siyah K'ak）率領，攻陷提卡爾城。石碑上寫著，本土統治者大豹爪「進入水中」，在古代馬雅語是死亡的隱喻。

近年來，無論是提卡爾或是提奧蒂華甘的考古，都發現378事件前，雙方城邦交流的新出土物。例如，在提奧蒂華甘，考古學家發現了一個馬雅人的居住區。這個居住區可能在西元350年左右被故意破壞。居住區裡的壁畫被抹除，馬雅人可能被帶上神廟獻祭。同時，在提卡爾也發現了一個提奧蒂華甘風格的建築群。考古學家認為這是一個提奧蒂華甘的大使館。這樣看來，雙方在彼此城市中，由於密切的交流，讓他們有個像是「華人街」一樣的居住區。

更進一步說，378年事件不是個突發事件，這個事件象徵著提奧蒂華甘政治與對外關係的一次巨大轉變。David Stuart 在對於貓頭鷹心臟擊碎者的研究裡，就認為提奧蒂華甘走向軍國化的道路，他們開始積極的對外擴張，影響力遍佈整個中美洲。其中，378年征服提卡爾的事件，就是這一連串征服與擴張的里程碑。

提卡爾遺址

征服之後

在西元378年征服後，火之生的名號響徹整個馬雅世界，我們可以看到他作為提奧蒂華甘在馬雅世界的代表，不少人想要跟他沾上關係。西元426年，一支不知名的軍隊征服了宏都拉斯的柯潘（Copan）。在遺址中的祭壇Ｑ上銘文，一位名叫聖鳥・金剛鸚鵡之王的統治者，從提奧蒂華甘取得授權而來。他當上王位統治遙遠的柯潘。同時，他也強調自己與火之生的關係。就好像小弟喜歡四處去嗆自己認識哪個大哥一樣。在瓦克夏吞，我們看到描繪本土的統治者臣服於火之生場景的壁畫。火之生的影響力非常大，甚至讓早期的研究者，誤以為他就是攝政王或是高位階的統治者。

在Piedras Negras，我們看到新統治者即位時，眾多的附庸與貴族臣服在新王腳下，新王後方卻站著一個穿著提奧蒂華甘服飾的武士。這些場景都可以看到提奧蒂華甘在征服之後，持續發揮他的影響力。

因此，有考古學家用章魚作為比喻，在提奧蒂華甘軍國化之後，他像是章魚一樣伸出他的觸角，四處控制其他地方的城邦。提卡爾或許是一個特殊的案例。大多數提奧蒂華甘征服的地方，都沒有直接統治。但是在378年征服事件後，提奧蒂華甘似乎派出一個未滿一歲的王子前往提卡爾就任為國王，也就是卷鼻王（Yax Nuun Ahiin）。卷鼻王的兒子Siyah Chan K'awiil 在其父後繼位，豎立了31號石碑。不僅記載了一個國王世系，同時也記載了378年的這場戰爭。

因此，378年的中美洲世界，是一個提奧蒂華甘確立自身霸權的時代，也標示著一個提奧蒂華甘時代的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