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噹——」
清脆的銅鈴聲劃破了小巷的寂靜,也推開了命運的一扇小窗。魔羅德·達克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略顯陳舊的厚重木門。一股混合著陳年紙張、辛辣香料以及礦物油脂的獨特氣味撲面而來,那是屬於市井生活的味道。
這間雜貨鋪比從外面看起來還要狹窄擁擠。高聳的貨架一直頂到了天花板,上面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貨物:從礦工們必備的鎬子、粗麻繩索、防風油燈,到鎮民日常所需的油鹽醬醋、甚至是劣質的煙草和布料,應有盡有。雖然貨物繁多且雜亂,但地面卻掃得乾乾淨淨,看得出店主是個講究的人。
櫃檯後方,一位頭髮花白、鼻樑上架著一副厚重老花眼鏡的老婆婆,正埋頭在一本發黃的賬本上寫寫畫畫。聽到鈴聲,她皺著眉頭抬起頭,目光透過鏡片上緣,銳利地掃向門口。
「……這麼晚了,要買東西嗎?」她的聲音有些乾啞,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悅。
魔羅德沒有立刻回答。他感覺到身後的欣婷緊張地抓住了他的衣角。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收斂起所有的皇族氣息,學著這一路上看到的那些普通平民的樣子,恭敬地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您好,婆婆。」
魔羅德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誠懇而謙卑,「我們不是來買東西的。我們剛才在門口看到了那塊牌子……請問,您這裡是在找幫手嗎?」
空氣凝固了幾秒。
老婆婆聞言,放下手中的炭筆,瞇起眼睛,將這兩個不速之客從頭到腳仔細地打量了一番。
藉著昏黃的油燈,她看到了兩個衣著破舊、滿身風塵的年輕人。但讓她感到訝異的是,這兩人的腰桿挺得筆直,雖然落魄,但那張臉卻乾淨俊俏得過分,眼神裡也沒有那些流浪漢常見的油滑、閃躲或是貪婪,反而透著一股讓人說不出的堅毅。
「是又怎麼樣?」
老婆婆摘下眼鏡,語氣中充滿了懷疑,「你們這兩個娃娃,看起來細皮嫩肉的,尤其是這姑娘,手比我店裡的綢緞還白。我這裡要找的可是能幹粗活的人,搬貨、盤點、跑腿,樣樣都得來。我這裡可不是善堂,不養閒人。」
被當面質疑,欣婷心中一慌。她知道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如果被拒絕,今晚他們就真的無處可去了。
「婆婆!您別看我們這樣!」
欣婷連忙上前一步,急切地說道,甚至因為激動而有些臉紅,「我們什麼都能做的!真的!我很會整理東西,算術也很好,我可以幫您記帳、整理貨架!絕對不會出錯!」
「還有我。」魔羅德也上前一步,展示了一下自己雖然不算誇張、卻結實緊繃的手臂,「我的力氣很大,搬運重物、砍柴挑水這些體力活,都沒問題。我們真的很勤勞,也很能吃苦。」
老婆婆看著他們急切的樣子,眼中的懷疑稍微淡了一些,但還是沒有鬆口「那工錢呢?現在外面的行情可不低。」
「我們不要工錢。」
魔羅德直視著老人的眼睛,說出了他們最後的底牌,「我們兄妹倆初來乍到,身無分文。我們要求不多,只需要一個能遮風避雨的地方,和每日的三餐溫飽就夠了。」
只要包吃包住。
這句話讓老婆婆愣了一下。她看著眼前這兩個孩子,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充滿了懇切與真誠,那是裝不出來的、為了生存而拚盡全力的眼神。
她那張佈滿皺紋、原本有些嚴厲的臉龐,終於漸漸柔和了下來。
「唉……算了。」
老婆婆嘆了口氣,重新戴上了老花眼鏡,揮了揮手,「看你們也不像是什麼壞孩子。正好我這把老骨頭,最近關節疼得厲害,也確實快忙不過來了。」
她從櫃檯後拿出了一串鑰匙,指了指店舖角落那座通往二樓的狹窄木梯。
「店舖後面還有個小閣樓,原本是堆雜物的,雖然不大,有點積灰,但還算乾淨暖和。你們要是不嫌棄,今晚就先住下吧。」
這句話如同天籟。
魔羅德和欣婷的臉上,同時露出了難以置信的喜悅。那種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落地的感覺,讓他們差點喜極而泣。
「不過——」
老婆婆突然板起臉,用尺子敲了敲櫃檯,嚴肅地警告道,「醜話說在前頭,我這人眼裡容不得沙子。要是讓我發現你們偷懶耍滑,或者是手腳不乾淨,我可是會立刻把你們兩個趕出去的!到時候別怪我不講情面,聽到了嗎?」
「聽到了!」
魔羅德與欣婷連忙用力地點頭,異口同聲地回答道,語氣中滿是感激,「謝謝婆婆!我們一定好好幹!」
就這樣,在這座鋼鐵與煤炭構築的、充滿了仇恨與危險的陌生城鎮裡,這對流亡的兄妹,在一家不起眼的雜貨鋪閣樓裡,總算找到了他們第一個、能被暫時稱之為「家」的小小落腳點。
燈火昏黃,卻足以照亮他們前行的路。
(第二季 第二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