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沉默沒有持續太久，影劍城指節再次敲了桌面一下，這一次不是壓場，而是定局。
「開始準備。」
語氣不重，卻像直接把整個空間拉進戰備狀態，他視線掃過眾人，沒有一絲猶豫，指令一條一條落下，乾淨俐落，像早就想好。
「埃里希。」
那雙灰暗的眼睛微微抬起。
「鼠群擴編，不是數量，是結構。」影劍城語氣平直，「我要一個會『判斷』的網，不只是回報。」
埃里希沉默兩秒，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像是在腦中重組某種架構。「回收型節點，分層傳遞……讓錯誤訊息在回來之前就被篩掉。」他低聲說，語氣像在自言自語，「我會讓牠們記得怎麼正確。」
影劍城點頭，視線已經移開。
「格拉迪斯。」
那個靠在椅背、幾乎沒什麼存在感的男人微微抬眼。
「你的未來，不用準。」
這句話一出，幾個人同時看了過來。
影劍城語氣依舊平穩：「我要的是偏差。把你看到的錯誤未來，覆蓋進埃里希的網裡。」
格拉迪斯瞳孔微微一縮，下一秒，他嘴角極淡地動了一下。
「……用錯誤去對抗錯誤，我明白了，首領。」
他低聲說，像是終於抓到某種方向。
影劍城沒有回應，只是繼續。
「尼古拉斯、依兒。」
兩人同時抬頭。
「規則保持開放狀態。」他語氣轉冷一點，「不要穩定，要可變。」
尼古拉斯輕笑了一聲，撐著臉看他：「終於要讓世界變得好玩一點了？」
依兒則輕輕點頭，語氣柔和卻篤定：「我會準備多重覆寫層，但不會鎖死。」
影劍城淡淡補一句：「她的光，是確定。你們要讓一切變成不確定。」
兩人眼神同時一亮，這是對抗方式，不是硬碰，而是讓她無法裁定。
「萊茵特。」
「在。」軍人幾乎本能地應聲。
「戰鬥判斷全部重置。」影劍城看著他，「不要相信直覺，用結果驗證一切。」
萊茵特愣了一瞬，然後低笑出聲：「連我都不信了？」
「你現在的直覺會被帶著走。」
這句話沒有餘地。
萊茵特收起笑，點頭：「明白。」
「夜鳶骸。」
那雙帶著異質感的眼微微轉動。
「你的『使者』最近不聽話。」影劍城語氣平靜，「讓它亂。」
夜鳶骸沉默一秒，低聲回：「……放棄控制？首領你要知道使者是我的本體。」
「讓它變成不可預測。」
夜鳶骸輕輕點頭，像是在接受某種更接近本質的命令。
「艾梅格亞。」
「在！」他語氣輕快得不像戰前。
「你體內那個——」
「怕得要死喔。」他笑著打斷，「很少看到它這樣。」
影劍城看著他一秒：「很好，留著那個恐懼。」
艾梅格亞笑意更深：「用來當雷達？」
「用它來判斷她靠近了沒有。」
他輕輕比了個OK。
指令結束，整個配置在極短時間內完成，沒有多餘討論，沒有拖泥帶水，但氣氛卻一點都不緊繃。
反而……有點太輕鬆了。
萊茵特伸了個懶腰：「這種等級的對手，終於有點像樣了。」
尼古拉斯笑著補一句：「至少不無聊。」
艾梅格亞撐著臉看向影劍城：「不過我們首領剛剛被說麻煩，還挺少見的。」
格拉迪斯淡淡：「……誤差值上升。」
夜鳶骸低聲：「有趣。」
整桌人沒有一個露出恐懼，像是在準備一場……早就習慣的事情。
白鷺凪看著這一切，嘴角忍不住揚了一點，但很快又收回，轉頭看向影劍城。
「小黑。」
這稱呼一出，空氣立刻又歪了一點。
影劍城側頭看她。
「嗯？」
白鷺故意板著臉，語氣像在審問：「你剛剛是不是少說了一件事？」
影劍城眼神微動，但沒有回。
白鷺直接伸手，當著所有人的面，抓住他的衣領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
「你昨天，是不是一個人去打架？」
全場瞬間安靜一秒。
「喔——」艾梅格亞直接拍桌。
萊茵特笑得很不客氣：「首領單獨行動，違規啊。」
尼古拉斯眼睛都亮了：「這比規則還刺激。」
埃里希沒有笑，但視線明顯停在影劍城身上。
格拉迪斯低聲：「……被抓到了。」
夜鳶骸：「失誤。」
影劍城被拉著衣領，卻沒有反抗，只是低頭看著白鷺，語氣淡淡：
「只是確認。」
白鷺眯起眼。
「確認需要受傷？」
這句話一出，幾個人眼神同時變了。
影劍城還沒開口，白鷺已經更靠近一步，聲音壓低：「你再敢一個人去——」她停了一秒，語氣變得很輕，卻更危險。「我就讓你接下來每一場都帶著我。」
這已經不是威脅，是宣判。
全場再次安靜，然後更興奮了。
「哇喔。」艾梅格亞小聲吹口哨。
萊茵特直接笑出聲：「首領被管得死死的。」
尼古拉斯撐著臉看戲：「這才是權力結構的頂端呢。」
影劍城看著白鷺幾秒，忽然伸手，反握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直接把主導權拉回來一點。
他微微低頭，聲音壓得很低，只讓她聽見：「白白。」
這個稱呼一出，白鷺整個人明顯僵了一下。
影劍城靠近她耳側，語氣帶著一點點幾乎察覺不到的笑意：「妳確定妳跟得上？」
白鷺耳根瞬間紅到不行，她想反駁，卻卡住一秒。
影劍城沒有放過這個瞬間，指尖輕輕扣住她的手腕，再補一句：「還是妳只是想找理由待在我旁邊？」
——直接反咬。
全場靜止半秒。
「這個反擊太狠了吧？！」艾梅格亞直接拍桌站起來。
萊茵特笑到低頭：「首領還是首領。」
尼古拉斯一臉滿足：「這種互動我可以看一整天。」
埃里希輕輕閉眼，像是在默默接受這種混亂。
格拉迪斯低聲：「……平衡恢復。」
夜鳶骸：「干擾降低。」
白鷺整個人僵在原地，臉紅得不像話，最後狠狠瞪了影劍城一眼，卻沒有掙開他的手。
反而抓得更緊了一點。 「閉嘴啦……」
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影劍城輕輕「嗯」了一聲，像是真的聽話，但手沒有放。
而餐桌上的氣氛，在這種幾乎不像戰前的笑鬧之中，反而變得更穩、更凝。
因為他們所有人都很清楚一件事，敵人會來，但那又怎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