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請把遺憾交給我》第一章:第七封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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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七封來信

晚上十點四十七分,林霧白洗完澡,坐在書桌前。

她沒有開大燈,只開了一盞偏黃的小檯燈。玻璃杯裡的熱牛奶還冒著霧氣,窗外的城市則像一只早就用完電的鬧鐘,安靜、疲倦,偶爾從遠處傳來機車騎過濕地面的聲音。

她把手機放在左手邊,螢幕朝下。

這是她給自己的規矩。

寫字的時候,不看訊息,不回覆別人的情緒,也不急著成為誰的避風港。

可惜這規矩不太符合她的性格。

今晚,她的收件匣裡躺著六封讀者來信。

第一封問她,為什麼一段沒有正式開始的關係,結束起來卻比失戀還痛。

第二封問她,一個人反覆忽冷忽熱,是不是也算某種愛。

第三封沒有問問題,只寫了一句話:

「我不是放不下他,我只是放不下當時那個拼命等他的自己。」

霧白看了很久。

她覺得人真奇怪。

明明每個人都活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房間、不同的天氣裡,傷口卻常常長得很像。

像被同一把鈍刀割過。

不致命。

但每逢深夜,就會滲出一點血。

她今晚本來想回第三封信。

標題已經打好了。

《有些告別,不是說出口才算發生》

她甚至已經想好開頭。

「你以為你在等一個人回來,其實你是在等當年的自己終於願意轉身。」

手指剛碰上鍵盤,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霧白沒有立刻拿起來。

她盯著螢幕背面,像盯著一封不該來的通知。

又震了一下。

她嘆了口氣,伸手把手機翻過來。

寄件人沒有名字。

主旨是:

第七封來信。

霧白皺了皺眉。

她的讀者來信系統是公開的,可是正常來信都會有暱稱、標題和投稿時間。這封不一樣。它像是沒有經過任何平台,直接被塞進她的私人信箱。

她點開。

信裡只有三行字。

明天早上九點十三分。


你會在街角那間已經歇業的花店前,遇見一個不該再見的人。 他會問你:「你還記得十七歲那年的雨嗎?」


霧白的背脊忽然涼了一下。

不是因為內容恐怖。

是因為這句話太私人。

私人到不應該有任何讀者知道。

十七歲那年的雨,是她人生裡最不願意被人提起的一場雨。

那天,她站在學校後門,雨水從制服袖口一路滲到手肘。她等了一個人很久,等到天色發黑,等到校門口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那個人沒有來。

後來她才知道,他那天離開了這座城市。

沒有道別。

沒有解釋。

沒有留下一個能讓她恨得乾脆的理由。

從此以後,霧白對所有沒有結尾的事,都有一種近乎病態的敏感。

她寫文章,寫愛情,寫遺憾,寫那些沒被好好放下的人。

但她從來不寫自己。

她把那封信又看了一次。

九點十三分。

歇業的花店。

十七歲那年的雨。

霧白忽然笑了一下。

她覺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太累了,才會對一封惡作劇郵件起反應。

她把信刪掉。

然後又從垃圾桶裡復原。

她告訴自己,只是為了留證據。

可她知道不是。

人對某些傷口,總會有一種荒謬的忠誠。

明明早就痛過了,卻還是不肯錯過它再一次開口的可能。

那一夜,霧白沒有寫完文章。

她坐在檯燈下,看著牛奶慢慢變冷,直到凌晨兩點多,才終於關掉電腦。

睡前,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有一條很長的走廊,走廊兩側都是信箱。每一個信箱裡都塞滿了沒寄出的信,有些信封泛黃,有些還沾著水痕,有些則像剛剛被人哭過。

走廊盡頭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深色長外套,身形清瘦,臉被陰影遮住,看不清表情。

他身邊蹲著一隻白色的兔子。

兔子眼睛很黑,嘴裡叼著一小片被撕碎的紙。

霧白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抬起頭,聲音很輕地說:

「不要再刪信了。」

她想問他是誰。

可是夢裡的自己發不出聲音。

對方像是聽見了她沒問出口的問題,慢慢把手伸進其中一個信箱,取出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每一封被你刪掉的信,」他說,「都會讓一個人晚一點被救。」

霧白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手機顯示早上八點五十六分。

她愣了幾秒,猛地坐起來。

窗外正在下雨。

很細的雨,不像夏天那種轟轟烈烈的暴雨,比較像有人在城市上空輕輕拆開一包舊信紙,碎屑一點一點落下來。

她原本不打算出門。

真的不打算。

可九點零六分,她已經換好衣服,站在玄關前穿鞋。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

明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一件可能會受傷的事,還是會忍不住想確認——

那到底是傷口,還是答案。

九點十二分,霧白走到那間歇業的花店前。

花店的鐵門拉了一半,門口還留著舊招牌,上面的字被雨水泡得斑駁,只剩下「白日花房」四個字隱約可辨。

她站在街角,心跳快得很不合理。

九點十三分。

身後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林霧白。」

她沒有立刻回頭。

那個聲音比記憶裡低了一些,也更安靜了一些。

但她認得。

有些人就是這樣。

即使多年不見,只要他一開口,你身體裡那個還沒長大的自己,就會先替你回頭。

霧白慢慢轉身。

男人撐著一把黑傘,站在雨裡。

他的眉眼比少年時深了,輪廓也更清晰。只是看向她的那一瞬間,某種遲來的東西忽然越過了時間,重重落在她心上。

他說:

「你還記得十七歲那年的雨嗎?」

霧白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昨晚刪掉的,根本不是一封信。

而是一道門。

一道她早就以為不會再打開的門。

雨落在傘面上,聲音密密麻麻。

她張了張嘴,卻只問出一句:

「程暮言,這封信是你寄的嗎?」

男人看著她。

很久,很久。

然後他說:

「不是。」

他的視線越過她的肩膀,落向那間早已歇業的花店。

「我也是收到信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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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慢一點沒關係 寫愛情,也寫愛過以後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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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追求效率、演算法主導的時代,我們常被迫跑得太快,快到忘記傷口需要癒合。我深信,真正的強大不是從不跌倒,而是學會溫柔地安放情緒。因此,我建立了「慢一點沒關係」沙龍,像是在數位世界開了一間解憂雜貨店,邀請疲憊的你停下腳步,將那些沒說出口的話化作文字,讓心靈重新獲得重組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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