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序訊息列的運作效率極高,但也極度危險。不到兩個小時,曾引就收到了一個動態加密的空間座標。
地點位於瑪爾城邊緣,一處廢棄的地下儲水槽。
曾引穿著灰色風衣,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儲水槽底部。這裡的空氣瀰漫著濃烈的鐵鏽與潮濕的霉味。他沒有開啟白玉煙斗的光芒,而是將自己的靈能頻率壓到最低,宛如一個在背景默默執行的休眠程序。
等待的時間裡,他的大腦不由自主地讀取著過去的記憶陣列。
那還是他尚未被系統註銷身分的時候。一個普通的週末下午,他站在藥局的母嬰用品區,手裡拿著兩包不同廠牌的商品。他記得自己當時像個審查引源的工程師一樣,推著金絲眼鏡,眉頭緊鎖地比對著包裝背後的材質成分。他堅持要挑選,深怕一丁點的粗糙或螢光劑,會讓玲玲的皮膚起疹子。
連一片擦拭臉頰的布料,他都要做到毫無瑕疵的防護。而現在,這個名為「命運」的龐大系統,卻試圖用一輛失控的貨車去碾碎他最珍視的寶貝。
這叫他如何能接受?
「你的頻率裡,混雜著很深沉的牽掛。這在無序訊息列裡,可是最致命的弱點。」
一個沙啞、彷彿聲帶被砂紙打磨過的聲音,從儲水槽的陰影處傳來。
空間產生了一陣扭曲的漣漪,一個身披破爛斗篷、身形佝僂的無面人緩緩浮現。他的載體極度不穩定,邊緣不斷掉落著灰色的雜訊代碼,顯然是長期接觸違禁引源的副作用。
這是一個「拾荒者」,專門在系統邊緣收集異常碎片的底層代理人。
「我要的東西呢?」曾引沒有理會對方的試探,語氣冰冷。
拾荒者發出一陣刺耳的低笑,從斗篷下伸出一隻枯槁的手。他的掌心懸浮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鉛製微型封裝盒。即使隔著封裝,曾引依然能感覺到裡面那股瘋狂、無序、彷彿能吞噬一切邏輯的微弱波動。
混沌引源。
「這可是純度極高的劣性碎片。」拾荒者沒有立刻交出東西,「你要用它來做什麼?將它融進自己的靈魂基座?這就像是在平靜的深潭裡投下劇毒。你的理智會被瞬間清空,變成一頭只知道吞噬的怪物。」
「這不是你該過問的。」曾引面無表情地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一個散發著沉重黑光的水晶球。裡面裝著的,是他從前幾次任務中抽取的、純度極高的「罪惡感」引源。這是無序訊息列裡最搶手的硬通貨。
拾荒者看到水晶球的瞬間,無面的臉上彷彿裂開了一道貪婪的口子。「品質不錯……很純粹的罪惡。」
雙方同時鬆手,完成了這場見不得光的引源交換。
微型封裝盒落入曾引掌心的那一刻,一股極寒的刺痛感順著他的血管直逼大腦。這只是一滴微小的混沌,卻擁有著足以癱瘓整個區域網路的破壞力。
「提醒你一句,買家。」拾荒者將罪惡感引源貪婪地吸入體內,身形開始緩緩隱入陰影,「秩序端的『肅清法則』最近變得更嚴苛了。你如果想用這東西當作障眼法來隱藏自己的行蹤,最好祈禱你藏得夠深。一旦被抓到,等待你的可不是剝離靈魂基座那麼簡單,而是被丟進絕對虛無的『深層盲區』,徹底灰飛煙滅。」
「我的引源,從不需要除錯第二次。」曾引冷冷地用他自己的方式回答。
拾荒者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徹底消失在空間的漣漪中。
地下儲水槽再次恢復了死寂。曾引低頭看著手中的鉛製封裝盒。他知道,只要將這滴混沌引源與自己的白玉煙斗融合,他就能獲得足以欺騙秩序端的「偽裝外衣」,從此成為一個在規則之外遊走的幽靈。
他將封裝盒緊緊握在手裡,感受著那股刺骨的寒意,腦海中再次浮現出玲玲穿著黃色雨鞋的模樣。
為了她,即使將自己的靈魂基座重構成最危險的異常程式,他也絕對不允許系統的錯誤再次威脅到她的載體。
曾引轉身,沒入了瑪爾城無盡的黑夜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