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數位個體戶小說系列
《錯愛》:你是我的唯一
短篇百合小說
🎬公車站的交集
那是熊高市五月的一個午後,空氣中已經開始滲透進南國特有的燥熱。
淺海.織雪 穿著那件與氣溫顯得格格不入的米白色絨毛上衣,整個人縮在公車站牌的陰影裡。她低著頭,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機械式地滑動,通訊軟體裡,那個名為「森川翰」的對話框依舊停留在昨晚她發出的那句:「你今天會回來吃飯嗎?」
沒有讀取,沒有回覆。
她的心像是一口枯井,正被這種無聲的冷暴力一點一點地抽乾。就在這時,一個充滿活力的身影撞碎了她的防禦。
「亞瑟!不可以!」
一聲清脆的喝止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織雪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到腳踝處傳來一陣濕潤、溫暖的觸感。她驚呼一聲,猛地抬起頭。
那是向日.夏妍。
夏妍穿著簡單的白色短 T 和刷破牛仔短褲,被陽光曬成小麥色的肌膚透著健康的紅潤。她手裡緊緊握著牽繩,而繩子的另一頭,一隻黑白相間的邊境牧羊犬正熱情地搖著尾巴,狗鼻子還試圖往織雪的腿上湊。
「對不起、對不起!牠叫亞瑟,牠可能覺得妳身上的味道很好聞。」夏妍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露出一個比太陽還要刺眼的燦爛笑容,「妳沒事吧?有沒有弄髒妳的衣服?」
織雪愣住了。在習慣了那種森川翰高高在上的冷漠後,眼前這個女孩眼裡的真誠與歉意,竟然讓她感到一陣陌生的鼻酸。
「沒事……我沒關係。」織雪小聲回應,下意識地攏了攏那件厚重的上衣。
「妳穿這樣不熱嗎?」夏妍心直口快地問了一句,隨即察覺到織雪眼中一閃而過的落寞,她迅速轉換了語氣,指了指旁邊的長椅,「亞瑟好像很喜歡妳,如果不介意的話,要不要摸摸牠?牠很會安慰人的。」
公車還沒來,但命運的齒輪已經在亞瑟的熱情與夏妍的笑容中,輕輕扣上了第一道鎖…!
🎬微小的裂縫 ——雨夜與亞瑟的溫度
民生路邊的小公園,夜晚九點五十分
織雪獨自坐在公園的木質長椅上,身上依然是那件米白色的絨毛上衣。只是這一次,她的眼妝因為淚水而略顯狼狽。
手機螢幕亮起,那是她剛剛傳給森川翰的最後一條訊息:「你真的不回來解釋那個女生是誰嗎?」
森川翰回覆很快,卻比冰塊還冷:「妳別鬧了,那只是客戶。妳這種疑神疑鬼的個性,真的很讓人窒息。」
織雪看著「窒息」兩個字,感覺肺部的空氣真的被抽乾了。她努力把自己縮得更小,試圖從那件絨毛上衣裡汲取一點點溫度,但那是徒勞。就在她準備放棄掙扎、任由冷意侵蝕時,一個有些混亂的腳步聲打碎了死寂。
「亞瑟!那是公共設施,不能亂尿尿!」
這熟悉的、帶著活力頻率的聲音,讓織雪僵住了。她慌亂地抹去眼角的淚水,想躲進陰影裡,但已經太遲了。一陣急促的爪子抓地聲後,一個濕漉漉、毛茸茸的重量,毫不客氣地壓在了她的膝蓋上。
是亞瑟。那隻邊境牧羊犬像是裝了「哀傷雷達」,精準地找到了織雪,並把那顆大頭用力地埋進了織雪的懷裡。
「咦?是你?」夏妍穿著一件寬大的灰色連帽衛衣,手裡還拿著半瓶礦泉水,氣喘吁吁地跑過來。當她看清長椅上的人影時,原本要出口責備亞瑟的瞬間吞了回去。
夏妍看著織雪發紅的眼眶,還有那雙在路燈下微微顫抖的手。她沒有問「妳怎麼了」,也沒有像那些自以為是的男人一樣說「別哭了」。
她只是沉默地走過去,在離織雪約三十公分的距離坐下——那是個既能提供安全感,又不會讓對方感到被侵犯的距離。
「這傢伙很重吧?」夏妍輕聲說,指了指賴在織雪腿上的亞瑟,「牠今天不知道發什麼瘋,明明散步完回去了,卻硬要拉著我往這邊跑。看來,牠是感覺到有人需要一個『大肉墊』。」
織雪沒說話,她低頭看著亞瑟那對亮晶晶的眼睛。亞瑟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織雪冰冷的手指。那種濕熱的、毫無保留的討好,成了今晚唯一照進織雪心裡的陽光。
「夏妍……」織雪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嗯,我在。」夏妍應著,順手從衛衣口袋裡掏出一包還沒拆封的濕紙巾,遞了過去,「熊高市的風其實蠻毒的,吹久了皮膚會痛。擦一下,亞瑟的口水可是很黏的。」
織雪接過紙巾,眼淚卻再次不爭氣地掉了下來。夏妍伸出手,原本想拍拍她的肩膀,卻在半空中猶豫了一下,最後只是輕輕地拉住織雪絨毛上衣的袖口。
「如果妳不想回家,我可以陪妳坐到亞瑟睡著。」夏妍看著前方,語氣平淡卻無比堅定,「牠這隻狗,體力很好,通常要到天亮才會累。」
那一晚,織雪第一次發現,原來有一種關係,不需要她去猜測、去討好、去忍受冷暴力。這種名為「被需要」與「被陪伴」的裂縫,正在她原本以為堅不可摧的傳統價值觀上,悄悄蔓延。
🎬慶功宴上的玻璃心碎
漢彌頓大飯店的高層景觀廳…
森川翰在他的「創業成功」慶功宴會上現場杯觥交錯,這場宴會對森川翰來說是彰顯地位的戰場,對織雪來說卻是另一場漫長的勞役。她穿著緊身的高級禮服,腳踏著磨人的高跟鞋,站在森川翰身後,像是一個標配的裝飾品。
「織雪,去幫我拿杯威士忌,我要跟這幾位老總聊聊。」森川翰甚至連頭都沒回,那種理所當然的命令語氣,讓周遭的人發出曖昧的笑聲。
織雪轉身走向吧台,卻在穿過露台隔簾時,聽到了那個讓她血液凝固的聲音。
「森川翰,你那個女朋友織雪,真的打算娶啊?」一個陌生的聲音戲謔著。
「娶?別開玩笑了。」森川翰的聲音帶著酒氣,冷得徹底,「她就像那件絨毛上衣,冬天抱起來舒服,但看久了就膩。她這種除了溫柔一無是處的女人,帶出來撐個場面可以,真的要過一輩子?我還想要點新鮮的。我今天還約了剛認識的小模,等一下晚宴結束我就走,妳幫我隨便編個理由把她打發走。」
織雪僵在原地,手中的空杯劇烈顫抖。就在這時,一雙手從後面穩穩地接住了那個差點墜落的玻璃杯。
「這裡太悶了,不是嗎?」
織雪猛地回頭,看見了夏妍。
今晚的夏妍很不一樣。她換下了平時的運動服,穿了一套修身的小西裝,黑色布料襯托出她俐落的肩線。夏妍其實是跟著那個追求她的學長「方佑承」一起來的,但她的眼神從進場那一刻起,就沒離開過織雪。
「織雪……妳怎麼……」夏妍的聲音細碎如粉末。
「我聽到了。」夏妍的眼神裡沒有同情,只有一股燃燒的怒火,她湊近織雪的耳邊,壓低聲音,「那種垃圾不值得妳為他掉一滴眼淚。織雪,妳看著我,妳不是他的裝飾品。」
這時,森川翰發現了這邊的動靜,他皺著眉走過來,語氣不善:「織雪,妳在跟誰說話?這位是……?」
「我是她的朋友。」夏妍跨出一步,直接擋在織雪面前。她那種長年運動練就的氣場,瞬間把酒氣燻天的森川翰壓了下去。
「朋友?喔,那個養狗的?」森川翰不屑地笑了,「織雪,過來。不要跟這種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妳的層次沒那麼低。」
織雪看著森川翰那張虛偽的臉,又看了看夏妍那雙清澈、堅定、甚至帶著一絲狂熱保護慾的眼睛。這段關係的結構在那一秒鐘徹底崩裂。
「她的層次確實很高,高到你這輩子都看不見。」夏妍突然伸手,在大眾廣睽之下,死死扣住了織雪纖細的手腕。那力道很大,卻讓織雪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們走。」夏妍轉向織雪,語氣是不容置疑的霸氣,「亞瑟還在外面車上等我們,牠說牠想去津池海邊看海。妳,要去嗎?」
織雪看著那道通往自由的出口,第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反抗了森川翰。她反手握住了夏妍的手,指甲嵌進夏妍的掌心,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我要去。」
在森川翰的怒吼聲與眾人的竊竊私語中,夏妍帶著織雪,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那片虛偽的燈火輝煌。
🎬津池的海浪與濕透的靈魂
織雪與夏妍慶功宴逃亡後,深夜十點…
津池的海風帶著鹹澀的濕氣,遠處津池港的燈火閃爍得有些模糊。亞瑟在沙灘上瘋狂地奔跑,那是牠最喜歡的自由,但沙灘上的兩個女孩,氣氛卻緊繃得像拉滿的弓。
織雪脫掉了那雙折磨人的高跟鞋,赤腳踩在冰冷的黑沙上。她身上的高級禮服在海風中顯得如此荒謬,就像她過去那段「被包裝」的人生。
「夏妍,為什麼要救我?」織雪看著翻湧的海浪,聲音輕得快要被浪潮吞噬。
夏妍站在她身後,看著織雪單薄的背影,心臟傳來一陣劇烈的抽痛。她大步走上前,直接把自己的小西裝脫下來,披在織雪肩上。「因為我看不得妳在那種地方枯萎。織雪,妳本來應該是發光的,而不是在那個男人的影子裡發霉。」
就在這時,天空中傳來一聲悶雷,原本潮濕的空氣瞬間凝結。幾秒鐘後,熊高市特有的暴雨毫無預警地傾盆而下。
「走!快走!」夏妍大喊一聲,迅速召回亞瑟,一手拉起織雪,在狂風暴雨中奔向停在路邊的舊吉普車。
雨勢大得驚人,視線完全被白茫茫的水幕遮蔽。雨水瞬間打濕了織雪的禮服,那層薄紗緊緊貼在她的曲線。夏妍發動車子,手握方向盤,卻發現自己因為剛才的劇烈奔跑和此刻狹窄車廂內的張力,呼吸變得沉重。
「回不去妳家了,路都淹了。」夏妍看著車窗外肆虐的雨勢,聲音有些沙啞,「先去我那裡,就在這附近。妳得先把濕衣服換掉,不然會感冒。」
織雪沒有說話,她只是低著頭,看著雨水順著自己的鎖骨滑進領口。
🎬夏妍的公寓
深夜十一點三十分…
公寓很小,充滿了運動器材的味道、亞瑟的狗糧味,以及一種最真實的「生活感」。
夏妍拿出一套乾淨的寬大白 T 恤和一件運動短褲交給織雪。「浴室在那裡,妳先洗。熱水器要等一下。」
半小時後,織雪走出了浴室。
她穿著夏妍那件鬆垮的 T 恤,下半身消失在衣襬中,原本整齊的長髮微濕地散落在肩頭。她沒去客廳,而是直接走進了夏妍的臥室,看著正在整理床鋪的夏妍。
屋外的雷聲依舊轟鳴,屋內的燈光昏黃。
夏妍轉過身,看著眼前的織雪,整個人僵住了。織雪臉上的妝洗淨了,露出了一種近乎透明的、破碎的美感。
「夏妍……」織雪慢慢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夏妍的心尖上。
「妳……妳先睡床上,我睡沙發。」夏妍試圖別過頭,避開那種足以讓她理智焚毀的眼神。
「不要走。」織雪伸出手,抓住了夏妍的手指。那動作跟公車站偶遇時一模一樣,但這一次,她的指尖是熱的,眼神是燃燒的,「妳說我是唯一的,對嗎?那現在……妳能不能證明給我看?」
夏妍看著織雪,最後一絲理智在雷鳴中徹底斷裂。她猛地轉身,將織雪抵在牆上,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空氣中只剩下亞瑟在客廳不安的低鳴,和兩顆快要撞破胸腔的心跳聲…!
🎬靈魂的震顫
暴雨深夜…夏妍的臥室…
夏妍的吻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帶著長年壓抑的思念,瞬間將織雪包圍。織雪仰起頭,雙手緊緊抓著夏妍的衣角,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彷彿要在這混亂的世界中抓緊最後一絲真實。
「夏妍……」織雪的低喃消散在彼此緊貼的呼吸間,那是靈魂深處終於獲得釋放的顫抖。
她們在那方窄小的空間裡緊緊相擁,世界彷彿在這一刻縮小到只剩下彼此的心跳。那種過度靠近的熱度,在每一次急促的呼吸中不斷攀升,這不是溫柔的試探,而是兩顆孤寂靈魂在暴雨中的瘋狂尋求。
每一次情感的碰撞,都像是在枯燥的人生中劃開了一道金色的裂縫。織雪感覺到夏妍那股力量感,正強勢地填補她內心的空洞,那種被徹底擁抱、被全然理解的觸感,與她過往的孤單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就在這份情感堆疊到頂點的瞬間,一股從心底深處爆發的震顫,精準地擊中了她最脆弱的防線。
織雪猛地閉上眼,那一刻,所有的壓抑化作了白茫茫的極光,徹底淹沒了她的理智。那種發自靈魂的顫抖,不只是情感的傾瀉,更像是把過去十多年來積壓在靈魂裡的灰塵,一次性地全部抖落。
夏妍將臉埋在織雪的頸窩,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的心跳也因為那股共鳴而劇烈起伏。
屋外的暴雨依舊肆虐,但屋內的兩個人,已經在這一場純粹的共振中,把彼此拼湊成了「唯一」
🎬雨後的平靜
清晨六點夏妍家客廳 / 陽台…
熊高市的暴雨停了,清晨透著一種洗刷過的清透!
亞瑟趴在沙發邊,看著這兩個從房間走出來的女人。織雪換上了一件夏妍乾淨的 T 恤,她的眼神不再有冷漠與哀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歷過「大災難」後的平靜與透徹。
「接下來,妳打算怎麼辦?」夏妍靠在陽台邊,手裡拿著兩杯剛沖好的咖啡,陽光灑在她那張俐落的側臉上。
織雪走到她身邊,接過咖啡,轉頭看著那隻正在搖尾巴的亞瑟。
「我會去把我的東西拿回來。」織雪喝了一口咖啡,語氣平淡卻無比堅定,「然後,我會去租一個有大陽台的房子,讓亞瑟可以曬太陽。」
她轉過頭,看著夏妍,嘴角露出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
「夏妍,妳說過,我是發光的。現在,我不想在別人的影子裡活著了…!」
全劇終🎬
後記:這篇寫的不是小說,而是一段需要被理解的孤獨靈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