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的丈夫

她總覺得腰有點酸痛，尤其是拿著沉重的吸塵器，彎下腰吸沙發下的貓毛時，腰像是一座即將散落的吊橋，無法支撐這樣的壓力，疼到手心冒汗，明明才三十幾歲，氣力就不夠，她沒辦法完全蹲下來吸到沙發最深處，此時線又卡在桌角，只好停下手邊的動作。 在桌腳邊發現丈夫的鞋子，散發刺鼻的防水油墨味。怎麼鞋子又亂丟，已經說過多少回，鞋子要放進鞋櫃，說過的話丈夫沒有一句真正聽進去。當初怎麼會在一起，完全是因為這台有線吸塵器。 認識丈夫的那天，她走進一間家電賣場，女業務殷勤地對她露出諂媚的笑容，但女業務身上的香水過於獨裁，彷彿會是強迫別人信教的教宗。 「不用了，我自己看。」 狹窄層架之間迴盪著激動的廣告聲音。 也太大聲吧！只不過是要賣吸塵器，需要那麼用力嗎？這樣反而會是干擾。空調刮起咻咻的冷風，吹得她偏頭痛。眼前琳琅滿目的吸塵器，繁雜的款式品項，讓人眼睛一片暈眩。 「我覺得比起無線，還是有線好。」有個清晰明亮的男子聲音。 她看了男子一眼說：「我也這麼想。」 確實心裡有這個念頭，只不過一進門，便被業務身上強勢的香水味、震耳的廣告聲覆蓋，在男子還沒說話前，自己恐怕還不知道，但為何這名男子能過精準地說出她真正的需要。 「無線吸塵器雖然方便，但有線吸塵器才有靈魂啊！難道你不覺得嗎？」 她點點頭說：「我也這麼認為。」她聞到男子身上的氣息，有股墨香味像小時候讀的童書湯姆歷險記，已經忘記在什麼時間點跟那本書失散，如今莫名奇妙地在這名男子身上找回那份純真感。 她靠近男子說：「你也喜歡有線吸塵器？真的嗎？」 男子點點頭，認真的模樣像人形立牌一樣好笑，「無線雖然輕便，但電池用不到三四年，壽命就到了，你就要換新的，有線一用就可以用很久，給的不只是方便，還是一輩子的承諾。」 她笑了，太久沒聽到承諾，即使有也不像是正常人會說的。即便如此，她還是買了有線吸塵器，也坐上男子的車回家，那晚簡直是著了魔。如今回想，應該是廣播廣告聲實在是太吵，吵得她失去理智。 結婚後她才知道男子並沒有讀過湯姆歷險記，只因為他是印表機業務，身上才會有那種氣味。但她還是眷戀著丈夫，即使他不會寫遊記，但他的情緒就像穩定運作的印表機，只不過偶爾有卡紙的時候，突然為某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分心，以至於忘了把鞋子歸位。 直到最近莫名的腰痛，讓她不想提重物，於是開丈夫的車出門。某天，她在副駕的位置發現不應該出現的物品。 從那天過後，她食慾不振，身體暴瘦五公斤，整日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眼睛只吸收電視的藍光。 「親愛的，你怎麼又在看韓劇？」丈夫又問：「你晚上有吃飯嗎？」 她拿起橘子乾嚼，夫妻沉默到只聽見乾燥的咀嚼聲，韓劇裡的角色也安靜不語。 「只吃果乾是沒有營養，也要補充蛋白質。」 妻子依然故我。丈夫自討沒趣，默默地將放在桌腳邊的鞋子收回鞋櫃，心想：奇怪，她最近怎麼沒有發現我鞋子亂放。 丈夫走到妻子面前，關掉電視。妻子抬起頭，目露冷漠的神色。 「妳變得很奇怪。」 「變心的是你。」妻子一拍桌，睡在沙發的貓咪瞬間驚醒，發出尖銳的尖叫。 「我怎麼了？」 「我在車上發現到，你變心了。」 「你發現什麼？」 妻子將手機放在桌上。 丈夫拿起手機一看，笑著說：「這有什麼？」 她感到胸口一陣難過，眼淚不爭氣地流下。 「為什麼會出現這東西？」 「沒辦法一時興起，方便嗎？」 「方便就可以這樣嗎？」 「可是，在車上也只能這樣啊！」 「你給的承諾，難道……就只是方便。」 丈夫嘆口氣，「請問車上有插座嗎？」 妻子擦乾眼淚。 「答應我……不要再買無線……好嗎？」 丈夫握著妻子的手。 「原諒我這一次，下次不會了。」 妻子深深地嘆氣。 「唉！有線才有靈魂，這不是你說的嗎？」妻子抱著丈夫痛哭，吸著他身上的防水油墨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