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跡與玫瑰」酒館的黃昏,總是帶著一種末世般的頹廢感。夕陽透過佈滿油垢的彩色玻璃窗投射進來,將原本就昏暗的室內染上了一層暗紅色的光暈,彷彿空氣中飄浮著揮之不去的血腥味。這裡不僅是冒險者交換情報的地方,更是銀月城底層社會的縮影,每一個角落都隱藏著不為人知的交易與陰謀。
那張位於酒館最深處、被陰影半掩的巨大圓桌坐著三個人,從旁人吱吱喳喳的耳語得知,這是在銀月城冒險者圈子中被稱為「鐵衛小隊」的冒險者們。
不久之前,多蘭隊長正用他那柄厚重得嚇人的軍用匕首,漫不經心地切割著一盤被烤得焦黑的羊排。他那如山巒般寬闊的脊背對著大門,僅憑呼吸聲就能感覺到他體內蘊含的爆炸性力量。然而當亞伯靠近時,多蘭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一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瞬間散發開來,像是無形的重錘敲擊在空氣中。而此時,秀了一手硬幣除鏽的淨化術後,亞伯站在巨漢-鐵衛小隊隊長多蘭的面前。
「招募令上寫得很清楚,我們需要的是淨化者,不是吉祥物。」多蘭轉過頭,那道橫跨眉骨的傷疤在燭火下顯得格外猙獰,「孩子,如果你是想尋求保護,或者只是想聽冒險故事,那你找錯人了。這裡的每一杯酒都帶著死亡的味道,不適合你這種溫室裡的花朵。」
亞伯沒有理會多蘭的挑釁,而是轉頭看向坐在多蘭左側的一位男性。那是一位穿著精緻紫色法袍、眼神犀利如鷹隼、卻渾身透露出倦怠感的法師-多倫。在亞伯的感應中,他周圍的魔力流動異常活躍,那是一種名為「奧術侵蝕」的現象,顯示出他長期接觸高強度、甚至是不穩定的魔法能量。
「我想我們不需要浪費時間在言語的爭論上。」亞伯的聲音在大廳的喧囂中顯得異常清晰,「你們在尋找能讓隊伍在暮色沼澤生存下去的方法。而我,和我的同伴緹娜,正是為了提供這個方法而來。」
多倫冷笑一聲,他那雙已被侵蝕到呈現淺紫色肌膚的手輕輕敲擊著桌面上的法術書:「口說無憑。在冒險者的世界,實力是唯一的語言。我這裡有一份從沼澤邊緣採集來的『腐爛精華』,如果你能在它毀掉這張桌子之前控制住它,我們或許會考慮聽聽你的計劃。」
多倫從懷中取出一個特殊的、散發著寒氣的鉛封容器。當他緩緩擰開蓋子時,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類似於指甲摩擦玻璃的尖叫聲似乎在眾人的意識中響起。那是崩潰的魔網意志發出的最後哀鳴。
瓶口湧出了一股如墨汁般濃稠、卻又如同煙霧般輕盈的暗紫色物質。它一接觸到外界的空氣,就開始瘋狂地膨脹,周圍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乾,甚至連酒館內那微弱的燭火都被這股黑暗吞噬,變成了詭異的綠色。「這是暮色沼澤的特產——『奧術潰敗』。」多倫的聲音冷徹骨髓,「它會尋找一切具有秩序的分子結構,然後將其徹底拆解。看看這張桌子吧。」
果然,那股紫色物質所過之處,堅硬的橡木桌面上出現了如蟻穴般密集的孔洞,木質纖維在微觀層面被強行剝離,化為了一縷縷黑煙。這根本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毒素,而是一種物理規律的崩壞。
亞伯的雙眼微微瞇起。在他的視野中,這團紫色物質簡直是教科書般的「分子混亂」。它並沒有固定的結構,而是由無數帶有強烈負電荷的自由基組成的。它們瘋狂地奪取周圍原子的電子,從而導致物質結構的瓦解。「緹娜,風盾,三層重疊,維持籠罩在我的身上。」亞伯冷靜地發出指令。緹娜點了點頭,她的吟唱聲低沈而急促。三道淡青色的光圈迅速在亞伯周圍成形,形成了一個半透明的球體,將那團紫色煙霧暫時隔絕在外。然而,紫色物質一觸碰到風盾,就發出了劇烈的爆鳴聲,風元素被迅速吞噬,護盾的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深、轉黑。
「沒用的,風元素只是它更好的養分。」多蘭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抹失望。但在亞伯看來,戲台已經搭好,主角該登場了。他緩緩伸出手,指尖輕觸在黑色逐漸蔓延的護盾內壁。在這一刻,他發動了「分子干預」。他並沒有試圖去淨化那團紫色的源頭,因為那不符合他現在「神祕淨化者」的人設。相反,他將目標鎖定在了緹娜的風盾上。他利用異能,強行改變了風盾表面的分子排列,將其重組成了一種類似於「瘴氣屏蔽牆」的結構。他讓風元素分子以一種特殊的旋律震動,這種震動產生的微觀波段,正好能抵消紫色物質的侵蝕。
「分解、隔離、重組。」亞伯在心中默念。在旁觀者的視角中,只見亞伯的手指所到之處,那層原本已經焦黑、即將崩潰的護盾竟然奇蹟般地恢復了清澈。那些兇猛的紫色煙霧像是撞到了一面無形的牆,被強行彈開,甚至被亞伯引導著,順著護盾的邊緣滑動,最後被一股微弱的白光徹底粉碎、化為無害的粉塵。
「這……這不是任何已知的魔法!」多倫猛地站了起來,他那雙敏銳的眼睛死死盯著亞伯的手,「沒有魔力波動,沒有咒語共鳴,你到底做了什麼?」
亞伯裝出一副微微喘息的樣子,他收回手,對緹娜點了點頭。緹娜立刻揮動法杖,將殘餘的煙霧徹底吹散。亞伯看著艾莉拉,平靜地說道:「這是我和同伴的一種特殊合擊技。我們稱之為『瘴氣護盾』。緹娜提供防禦的風牆,而我負責精確地剝離那些附著在風牆上的污染。我們並不能消滅整個沼澤,但我們可以保證在我們行軍的路徑上,絕對不會受到侵蝕。」
多蘭隊長放下了手中的餐叉,他看向亞伯的眼神中少了一分輕蔑,多了一分深沉。他是一名老兵,他不在乎原理,他只在乎結果。而剛才亞伯展示的結果,是他在任何白魔法師或聖騎士身上都未曾見過的。
「如果是這種能力,我們或許真的能進入沼澤的最深處。」多蘭沉思了片刻,隨即環視了一眼他的隊員。「我沒意見。」那位一直坐在角落、代號為『卡爾』的斥候開口了。他是鐵衛小隊的第四個成員,直到他開口之前,整個酒館都沒有人發現他一直在角落坐著。卡爾全身包裹在深色的皮甲中,聲音嘶啞,「如果有了這個小鬼的淨化,我能在那種環境下多待一倍的時間。這對採樣和探路至關重要。」
「我也同意。」半精靈射手溫蒂點了點頭。她是一個外表看來年約四十、帶著單片眼鏡的美麗女性,雖然她的雙手有些粗糙,那是長期拉弓射箭累積的痕跡,「我的精靈回春術在那種地方消耗太快,主要還是用來進行微量治療。如果亞伯能分擔環境淨化的壓力,我們的勝率會大幅提升。」最後,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多倫身上。他是這支隊伍的戰術大腦,也是最有發言權的法師。他看著亞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雖然我很想研究一下你那種奇怪的『韻律』,但任務優先。亞伯,歡迎加入鐵衛小隊。但記住,如果在野外你出了什麼差錯,這裡沒人會為你的年幼買單。」「成交。」亞伯簡潔地回答道。
隨著契約的初步達成,圓桌上的氣氛緩和了許多。多蘭示意酒保送來兩杯熱牛奶(雖然在這種地方要牛奶很奇怪),讓亞伯和緹娜坐下。
「既然是隊友,我們需要更詳細地了解彼此的能力。」多蘭指著自己,「多蘭,六階重裝衛士。我的盾牌不僅是防禦工具,更是我的意志延伸。只要我扎下馬步,即便是地龍的衝擊也別想讓我後退半步。在沼澤裡,我會負責開路和吸引火力。」
接著是卡爾,他那雙如隼般的眼睛隱約在兜帽下閃爍:「卡爾,五階影舞者。精通偵查、陷阱和短距離瞬移。我不適合正面戰鬥,但我能保證你們不會被沼澤裡的泥沼怪從背後偷襲。另外,我對沼澤的植被分佈非常熟悉。」
多倫接過話頭,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傲:「多倫,五階大魔法師。精通火系與奧術系魔法。在沼澤那種潮濕陰暗的地方,我的火球術雖然會打折扣,但我掌握了『奧術共振』,能在大範圍內清理雜魚。我還負責全隊的魔法偵測與通訊聯繫。」
溫蒂對亞伯點頭致意:「溫蒂,長弓射手兼恢復師。我的精靈系法術能提供微量的治療效果,在一般狀況下,原本是能滿足這支防禦能力超強的鐵衛小隊所需的治療量,但如你所見,在充滿魔網污染的區域,我的法力補充非常困難。所以亞伯,你的角色是我們整個戰術鏈中最關鍵的一環。你就是我們的『空氣濾芯』。」
亞伯點了點頭,也介紹了自己和緹娜的「分工」:「緹娜是一位全能型的施法者,她會負責支撐防禦圈和提供遠程支援。而我……」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堅定,「我負責維護那個圈子的絕對純淨。只要在我的視野範圍內,任何不屬於自然界的原生污染,都別想侵蝕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