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日本泡沫經濟崩潰前夕。
我13歲的故事。
4年前,父母離婚了。
弟弟和當廚師的父親一起生活。
我和媽媽放棄了中產階級的生活,搬到郊外的單親宿舍。
患有難治之症的媽媽無法工作,靠國家的生活保護金生活。
醫療費和房租免費,但政府與社會的目光都很冷。
今年,我上了國中。
不再背書包了,穿上了制服的西裝外套。
之前晚上9點就寢,但她允許我晚睡了。
某天,媽媽跟我說起了以前的事。
「すすきの很可怕喔。走在路上,各種人都會來搭訕。」
媽媽單身時期,曾在深夜電影院待到天亮,等首班巴士。
喧囂的鬧區,和大人們的社交場所。
她跟我說起了那個時候的樣子。
幾天後,媽媽提議了。
「要去深夜電影院嗎?」
雖然沒什麼興趣,但感覺到了大人的氣息。
回答說要去。
讓我選電影。
『13日の金曜日 8 ジェイソンニューヨークへ行く』
媽媽和我都喜歡恐怖電影。
離開單親宿舍。
這個夜晚,沒有市政府職員和鄰居的視線。
沒有路燈的公車站。
公車裡稀稀落落的乘客。
感覺很新鮮。
平常和媽媽一起走路很痛苦,但那天心情雀躍。
百貨公司的地下街。
在售票口買了兩張成人票。
媽媽說。
「要理直氣壯喔。」
媽媽來札幌之前,是個小太妹。
常常說那些我不想聽的往事。
想起來了。
晚上9點。
一年前,這個時間我還在睡覺。
すすきの。
日本三大歡樂街之一。
大樓的燈光。
週末的喧囂。
人潮、車喇叭聲。
在閃爍的號誌燈前急忙過馬路。

東宝行楽
札幌東宝公楽。
裡面有大型卡巴萊和電影院的複合設施。
直到2014年被拆除之前,這棟建築都是街道的象徵。
路口有大扇的雙開門。
走進館內是剪票口。
媽媽用手勢叫我跟上。
遞上票。
對方看了我一眼。
「成人票。那位怎麼看都不像18歲吧。」
心臟狂跳。
「我18歲。」
媽媽強硬地說。
工作人員想再提醒一次。
「我18歲。」
工作人員被氣勢壓倒,一臉無奈地收下了票。
「走了。」
拼命跟上去。
媽媽在賣店幫我買了飲料。
接下來要待到天亮。
選了L號的大杯。
那個時候的電影院是自由座,坐哪裡都可以。
空蕩蕩的館內,佔了中間的位子等正片開始。
100分鐘轉眼就過去了。
被詛咒的Crystal Lake裡,傑森復活,追著主角,戴著曲棍球面具的怪物一路去了紐約。
中場休息時間,我和媽媽互相說著心得。
兩個人都很興奮。
在夜晚的紐約橫行的傑森,和這個地方很搭。
可惜坐在旁邊的是媽媽。
媽媽笑著提醒我。
「可以待到天亮嗎?」
冷靜下來了。
還要再看這部片三次嗎。
沒有自信,但還是點了頭。
第二次正片開始。
喝著只剩冰塊的可樂。
看看四周,零星幾個睡著的客人。
這才終於明白這是什麼樣的地方。
連續看同一部作品讓我感到很痛苦。
無法專心看電影。
睡意襲來。
片尾字幕滾動,燈光亮起。
告訴媽媽要去廁所,走到走廊。
時鐘的指針已過0時。
平常早就睡著了。
從這裡還要再看兩部同樣的電影。
滿身酒味的大人走進館內。
擔心起媽媽,急忙回到座位。
第三次放映。
傑森出場前就知道傑森要出場了。
好幾次看向媽媽那邊。
雖然想睡,但僵硬的椅背妨礙了入眠。
不停換姿勢。
媽媽小聲地問我。
「出去嗎?」
點了頭。
已經到極限了。
在正片途中站了起來。
走出劇場外。
空氣變輕了。
深夜1時。
空氣裡都是酒味。
すすきの,擠滿了人。
在閃爍的號誌燈前急忙過馬路。
醉漢搭訕過來。
小跑步逃開。
「對吧?就說會有人來纏著你吧?」
握住了她的手。
離開鬧區稍遠的公車站。
坐在長椅上。
9月的深夜已經有點涼意。
靠在媽媽身旁,等著首班車。
這5年後,媽媽在40歲去世了。
那次逃亡,成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旅行。
媽媽並不完美。
即使如此,那個夜晚我忘不了。
不管是什麼樣的夜晚,只要有媽媽在,我都撐得過去。

等著首班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