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物契約 第十一篇:異國(1)

更新 發佈閱讀 9 分鐘

鏡頭裡的台灣

畫面開始的時候,是一個下午三點的迪化街。

「大家好,我是雪奈,今天我們來到台北的迪化街——」

她把手機舉高,讓鏡頭掃過那排閩南式的老建築,陽光把紅磚牆照得帶著一種讓人想要停下來的暖色,「這裡很old,很beautiful,我不知道怎麼用中文說——」

她停下來,皺著眉頭想了幾秒,然後噗哧一笑,「古老?對,古老,但是很漂亮。」

彈幕飄過來:「妳的中文進步好多!」「雪奈加油!」「台灣人路過!」

她看見那些留言,眼睛彎成一條縫,「謝謝謝謝,我還在學習,請多多指教。」

她繼續往前走,鏡頭跟著她的腳步,捕捉著那些她覺得有趣的細節——一個老伯伯坐在騎樓下打盹,一隻橘貓懶洋洋地躺在藥材行的門口,一家賣南北貨的店裡飄出來的乾燥香菇氣味在她的鏡頭前一閃而過,她把相機湊近,認真地聞了一下,對著直播說,「這個味道,在日本也有,但不一樣,台灣的比較,比較——」她用手比了比,「濃?」

彈幕飄來:「是啦是啦,比較香!」

她笑著點頭,「對,比較香,謝謝你教我。」

她在一家餅舖前停下來,買了一塊鳳梨酥,咬了一口,閉上眼睛誇張地點頭,「Oishii——好吃!這個我每次來都要買。」

彈幕有人留言說「妳是認真的嗎還是業配」,她看見了,笑著回應,「沒有業配,是真的好吃,我自己付錢的。」

直播持續了大約四十分鐘,她帶著鏡頭走過迪化街的幾條巷弄,用那種夾雜著日文腔的中文,以及偶爾忍不住冒出來的日文感嘆詞,把那個下午的台北,以一種外來者才有的、新鮮且珍惜的視角,完整地記錄下來。

結束直播之前,她把手機轉向自己,「今天就到這裡,下次再見,掰掰——」

鏡頭裡的她笑得很燦爛,那是一種沒有經過任何計算的、真實的開心。


但那個笑容,在她關掉直播之後,消失了。

她站在迪化街的騎樓下,把手機握在手裡,盯著螢幕上那幾個通知看了很久。

那個帳號又出現了。

這一次留的言不多,只有五個字:「妳今天很美。」

那五個字讓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住了。她往四周看了一圈,那條老街上有很多人,遊客、攤販、騎著機車的外送員,任何一個人都可能是那個帳號背後的臉,也可能不是。

她不知道。

那種不知道,是最讓人感到無力的事情。


靜謐時刻咖啡廳,傍晚五點半。

我正坐在靠窗的位置,螢幕上攤著百合傳來的幾份關於NB科技的最新資料,看了兩個小時,沒有任何新的突破。

三個月了。

從阿海的案子結束之後,百合和我持續追查NB科技在台灣的幾個節點,但那個組織似乎在阿海落網之後,主動收縮了在台灣的活動範圍,那些原本隱約可見的線索,一條一條地縮回了黑暗裡,像是一隻章魚把觸角全部收進身體,讓人抓不到任何一個可以施力的地方。

莫教授的那則訊息,「主菜我替你準備好了」,在那之後也沒有任何後續。

那種等待比追查更讓人感到消耗,像是一根刺扎在皮膚裡,不深,但每次你以為忘了,它就會在某個不預期的時刻,提醒你它還在。

我盯著那份資料,已經開始懷疑自己是否需要換一個思考角度的時候,門上的風鈴響了。

小可走進來,後面跟著一個我沒見過的女生。

那個女生大約二十七八歲,個子不高,頭髮剪得俐落,背著一個看起來裝了很多東西的攝影包,臉上帶著一種我說不清楚是緊張還是疲憊的表情。她的眼睛很大,那種大不是刻意的,而是一種讓情緒很容易從眼睛裡透出來的那種大,此刻那雙眼睛裡透著一種我認識的東西——那是一個長期處於警覺狀態的人,才有的那種、讓感官一直繃著的疲憊。

在我的聯覺視野裡,她身上的頻率是一種帶著異國氣息的「薄霧白」,那種白不是蒼白,而是一種透明的、細膩的顏色,像是宣紙在晨光裡的質地,帶著某種讓人想要好好對待的脆弱。

「李天哥,」小可走過來,「這是我朋友,田中雪奈,她是日本人,在台灣學中文,有些事情想請你幫忙。」

田中雪奈鞠了一躬,用帶著日文腔的中文說,「你好,我叫田中雪奈,請多多指教。」

「請坐,」我說,把螢幕蓋上,「妳想喝什麼?」

她想了一下,「給我一杯綠茶,可以嗎?」

小可去幫她泡茶,田中雪奈在我對面坐下,把攝影包放在腳邊,兩手放在桌上,手指交扣,那個動作帶著一種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比實際上更鎮定的努力。

「妳的中文說得不錯,」我說。

她搖頭,「還在學習,有時候說不清楚的,請見諒。」

「說不清楚的地方,我們可以用日文,」我用日文說了這句話。

她愣了一下,然後臉上出現了一種讓我感到意外的鬆動——那不是驚喜,而是一種在異鄉突然聽見熟悉語言的人,才會有的那種、細微的如釋重負。

「你會說日文?」她用日文問。

「一些,」我說,「夠用的程度。」

她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確認自己準備好了,開始說起那些事情。


那些奇怪的留言是從大約三個月前開始出現的。

起初她以為只是普通的粉絲,那種留言的語氣雖然有點奇怪,帶著一種過度親密的感覺,但在網路上有很多這樣的人,她習慣了,就沒有放在心上。

但那個帳號開始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幾乎每一部影片都有他的留言,內容從一開始的「妳今天很漂亮」,慢慢地變成「妳今天去了哪裡」、「我在影片裡看到妳旁邊那家店,我知道那在哪裡」、「妳一個人住嗎」。

她封鎖了那個帳號。

第二天,一個新的帳號出現了,留言說:「封鎖我沒有用。」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她每封鎖一個,就會出現更多,那些帳號的頭像各不相同,但說話的方式帶著一種讓她一看就認出來的、相同的語氣。

「我開始覺得,」她用日文說,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按著,「有人在看著我。不是網路上,是真實的。」

她說有幾次出門,感覺身後有腳步聲跟著,但回頭看又沒有人;有幾次晚上回家,電梯裡有一個男人,她說不清楚他哪裡奇怪,就是讓她感到不舒服;最讓她害怕的一次,是凌晨兩點,有人按了她的門鈴,她沒有開門,隔著對講機問是誰,沒有回應,門鈴又按了一次,然後就停了。

她等了很久,確認走廊裡沒有聲音,才重新躺回床上。

那個夜晚,她一直開著燈睡覺。

我去警察局報案,」她繼續用日文說,「但警察說,目前這些還不構成具體的威脅,讓我先蒐集更多證據。我不知道要等到什麼程度,才算是具體的威脅。

那句話說完,咖啡廳裡安靜了幾秒。

小可把熱呼呼的綠茶放在她面前,坐到她旁邊,把手輕輕地放在她的手背上。

我看著田中雪奈,在聯覺視野裡感受著那道「薄霧白」的頻率——那種頻率帶著一種長期受到侵蝕的細微震盪,不是崩潰,而是那種每天都要消耗一點、慢慢地被磨薄的那種疲憊。

「田中小姐,」我說,用日文,「妳願意讓我幫妳嗎?」

她抬起頭,那雙大眼睛在這一刻帶著一種讓人心疼的複雜——那是一個在異鄉、用不完全熟悉的語言、試圖解釋一件讓她夜夜難以入睡的事情的人,在聽見有人願意認真對待她的時候,才有的那種、細微的、快要繃不住的鬆動。

「可以,」她說,聲音帶著一點顫抖,「請你幫我。」

我在那份契約卡片的背面,用日文寫下了私物契約的核心條款,把它推到她面前。

她低下頭,仔細地閱讀,那個閱讀的樣子很認真,讀到某一行的時候,她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讀。

讀完,她抬起頭,「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可以,」我說。

「你說的私物,是那種對自己很重要的東西,對嗎?」她用日文確認

「對,」我說。

她沉默了幾秒,「我知道我要給你什麼了。」

她沒有說是什麼,只是把那張契約卡片拿起來,在簽名欄上寫下了她的名字。

那個名字是用日文寫的,帶著一種讓人感到她把某種東西放進了那個簽名裡的鄭重。


田中雪奈和小可離開之後,我在靠窗的位置又坐了一會兒。

窗外的台北正進入傍晚的喧囂,機車聲、人聲、遠處工地的低鳴,那些聲音在我的聯覺視野裡交織成一片熟悉的「電子灰」。

這三個月,我一直在等一個看不見的敵人露出破綻。

但田中雪奈的案子,是另一種等待——一個女孩正在被一種看不見的恐懼慢慢地消耗,而那種消耗每多一天,就多一分危險。

但那雙眼睛裡的疲憊,不能再等了。

我拿起手機,傳訊息給百合:「NB科技的追查先暫停,我接了一個新案子,等我回來再說。」

百合回:「什麼案子?」

「跟蹤騷擾,」我說,「但我覺得不只這樣。」

她沒有立刻回覆,過了幾分鐘才傳來兩個字:「小心。」

我把手機收起來,看著窗外台北的傍晚,感受著這三個月來第一次,那個一直壓在肩膀上的重量,出現了一道細微的鬆動。

留言
avatar-img
金城武吉
14會員
141內容數
把文字寫成故事 讓故事成為你生活的動力
金城武吉的其他內容
2026/05/11
網路裡的影子 那些帳號的操作模式,讓我想起了一種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噁心,而是一種讓人感到寒意的、精密的耐心。 我坐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把田中雪奈傳給我的所有截圖攤開在螢幕上,按照時間順序排列,讓那個模式自己說話。 第一個帳號,出現在三個月前的一個週三下午,那是田中發布了一支在台北走走的影
2026/05/11
網路裡的影子 那些帳號的操作模式,讓我想起了一種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噁心,而是一種讓人感到寒意的、精密的耐心。 我坐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把田中雪奈傳給我的所有截圖攤開在螢幕上,按照時間順序排列,讓那個模式自己說話。 第一個帳號,出現在三個月前的一個週三下午,那是田中發布了一支在台北走走的影
2026/05/10
私物是我自己 深夜十一點半,靜謐時刻咖啡廳早就過了打烊的時間。 但燈還亮著。 我站在門外,透過玻璃窗看見小可坐在吧台裡側,圍裙還穿著,面前放著兩杯咖啡,其中一杯的熱氣還在升騰,說明她不久前才沖好。她低著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敲著,那個節奏帶著一種讓人感到她心裡有事的細碎感。 她傳訊息叫我過來
2026/05/10
私物是我自己 深夜十一點半,靜謐時刻咖啡廳早就過了打烊的時間。 但燈還亮著。 我站在門外,透過玻璃窗看見小可坐在吧台裡側,圍裙還穿著,面前放著兩杯咖啡,其中一杯的熱氣還在升騰,說明她不久前才沖好。她低著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敲著,那個節奏帶著一種讓人感到她心裡有事的細碎感。 她傳訊息叫我過來
2026/05/10
聲音回來了 那天早上,美美自己出門了。 小可傳訊息給我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剋制的興奮,像是怕說太大聲會打破什麼,「李天哥,美美說她要去附近的社區大學問烹飪課的事,她自己去的,沒有叫我陪。」 我看著那則訊息,在聯覺視野裡感受著那道從台東就開始慢慢燃起的暖色,此刻已經不再是一道縫隙透出的光,而是
2026/05/10
聲音回來了 那天早上,美美自己出門了。 小可傳訊息給我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剋制的興奮,像是怕說太大聲會打破什麼,「李天哥,美美說她要去附近的社區大學問烹飪課的事,她自己去的,沒有叫我陪。」 我看著那則訊息,在聯覺視野裡感受著那道從台東就開始慢慢燃起的暖色,此刻已經不再是一道縫隙透出的光,而是
看更多
你可能也想看
Thumbnail
當代名導基里爾.賽勒布倫尼科夫身兼電影、劇場與歌劇導演,其作品流動著強烈的反叛與詩意。在俄烏戰爭爆發後,他持續以創作回應專制體制的壓迫。《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致敬蘇聯電影大師帕拉贊諾夫。本文作者透過媒介本質的分析,解構賽勒布倫尼科夫如何利用影劇雙棲的特質,在荒謬世道中尋找藝術的「生存之道」。
Thumbnail
當代名導基里爾.賽勒布倫尼科夫身兼電影、劇場與歌劇導演,其作品流動著強烈的反叛與詩意。在俄烏戰爭爆發後,他持續以創作回應專制體制的壓迫。《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致敬蘇聯電影大師帕拉贊諾夫。本文作者透過媒介本質的分析,解構賽勒布倫尼科夫如何利用影劇雙棲的特質,在荒謬世道中尋找藝術的「生存之道」。
Thumbnail
當時間變少之後,看戲反而變得更加重要——這是在成為母親之後,我第一次誠實地面對這一件事:我沒有那麼多的晚上,可以任性地留給自己了。看戲不再只是「今天有沒有空」,而是牽動整個週末的結構,誰應該照顧孩子,我該在什麼時間回到家,隔天還有沒有精神帶小孩⋯⋯於是,我不得不學會一件以前並不擅長的事:挑選。
Thumbnail
當時間變少之後,看戲反而變得更加重要——這是在成為母親之後,我第一次誠實地面對這一件事:我沒有那麼多的晚上,可以任性地留給自己了。看戲不再只是「今天有沒有空」,而是牽動整個週末的結構,誰應該照顧孩子,我該在什麼時間回到家,隔天還有沒有精神帶小孩⋯⋯於是,我不得不學會一件以前並不擅長的事:挑選。
Thumbnail
5 月,方格創作島正式開島。這是一趟 28 天的創作旅程。活動期間,每週都會有新的任務地圖與陪跑計畫,從最簡單的帳號使用、沙龍建立,到帶著你從一句話、一張照片開始,一步一步找到屬於自己的創作節奏。不需要長篇大論,不需要完美的文筆,只需要帶上你今天的日常,就可以出發。征服創作島,抱回靈感與大獎!
Thumbnail
5 月,方格創作島正式開島。這是一趟 28 天的創作旅程。活動期間,每週都會有新的任務地圖與陪跑計畫,從最簡單的帳號使用、沙龍建立,到帶著你從一句話、一張照片開始,一步一步找到屬於自己的創作節奏。不需要長篇大論,不需要完美的文筆,只需要帶上你今天的日常,就可以出發。征服創作島,抱回靈感與大獎!
Thumbnail
陳映竹在43樓的茶水間醒來,手機顯示時間是凌晨2:49。她記得自己是在查看那張請帖後失去意識的,但現在請帖已經不見蹤影,只在掌心留下一道血紅色的線痕。
Thumbnail
陳映竹在43樓的茶水間醒來,手機顯示時間是凌晨2:49。她記得自己是在查看那張請帖後失去意識的,但現在請帖已經不見蹤影,只在掌心留下一道血紅色的線痕。
Thumbnail
「五日。」楊雨璇在浴室鏡上看見這行用霧氣寫成的字。更令她恐懼的是,寫下這行字的並非人手——鏡中倒映著一隻毛髮濕漉漉的狐爪正在書寫。 天晴科技大樓的監視器拍到她最後身影是在週三下午三點。錄像顯示她走進43樓的茶水間後就消失無蹤,只留下一只沾著口紅印的馬克杯。杯底的咖啡漬詭異地排列成狐狸剪影。
Thumbnail
「五日。」楊雨璇在浴室鏡上看見這行用霧氣寫成的字。更令她恐懼的是,寫下這行字的並非人手——鏡中倒映著一隻毛髮濕漉漉的狐爪正在書寫。 天晴科技大樓的監視器拍到她最後身影是在週三下午三點。錄像顯示她走進43樓的茶水間後就消失無蹤,只留下一只沾著口紅印的馬克杯。杯底的咖啡漬詭異地排列成狐狸剪影。
Thumbnail
五百年的等待,四十九位新娘的消失,一場血月下的詭異婚禮。 天晴科技大樓43樓的茶水間裡,一面古老的銅鏡映照出詭異的紅影。直播主小狐的婚紗開箱影片爆紅網路,卻沒人知道,這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迎親儀式的開端。
Thumbnail
五百年的等待,四十九位新娘的消失,一場血月下的詭異婚禮。 天晴科技大樓43樓的茶水間裡,一面古老的銅鏡映照出詭異的紅影。直播主小狐的婚紗開箱影片爆紅網路,卻沒人知道,這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迎親儀式的開端。
Thumbnail
見諸參與鄧伯宸口述,鄧湘庭於〈那個大霧的時代〉記述父親回憶,鄧伯宸因故遭受牽連,而案件核心的三人,在鄧伯宸記憶裡:「成立了成大共產黨,他們製作了五星徽章,印刷共產黨宣言——刻鋼板的——他們收集中共空飄的傳單,以及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有關文化大革命決議文的英文打字稿,另外還有手槍子彈十發。」
Thumbnail
見諸參與鄧伯宸口述,鄧湘庭於〈那個大霧的時代〉記述父親回憶,鄧伯宸因故遭受牽連,而案件核心的三人,在鄧伯宸記憶裡:「成立了成大共產黨,他們製作了五星徽章,印刷共產黨宣言——刻鋼板的——他們收集中共空飄的傳單,以及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有關文化大革命決議文的英文打字稿,另外還有手槍子彈十發。」
Thumbnail
五百年的等待,四十九位新娘的消失,一場血月下的詭異婚禮。 天晴科技大樓43樓的茶水間裡,一面古老的銅鏡映照出詭異的紅影。直播主小狐的婚紗開箱影片爆紅網路,卻沒人知道,這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迎親儀式的開端。
Thumbnail
五百年的等待,四十九位新娘的消失,一場血月下的詭異婚禮。 天晴科技大樓43樓的茶水間裡,一面古老的銅鏡映照出詭異的紅影。直播主小狐的婚紗開箱影片爆紅網路,卻沒人知道,這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迎親儀式的開端。
追蹤感興趣的內容從 Google News 追蹤更多 vocus 的最新精選內容追蹤 Google 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