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巷口，殘忍的街角第十三章 假的簽名，真的判決

有些真相，不是看見時最痛。是你發現自己早就猜到，只是不敢承認的那一刻。 沈策盯著那張授權書。筆跡流暢，轉折習慣、尾勾力度、甚至某些字母收筆的急躁感，都像他。像得令人作嘔。 十年前，法庭上，鑑定人拿著這份文件說：經比對，簽名高度一致。媒體寫：鐵證如山。股東說：大義滅親。朋友消失。戀人沉默。母親病倒。他的人生，被一筆寫完。 而現在，這張紙安靜躺在桌上，像一條已死多年的蛇。 「誰做的？」沈策問。聲音很平。平到危險。 陳默靠在資料櫃旁。「如果我知道，就不會帶你來看。」 「你在這棟樓幾年？」「八年。」「也就是我出事後兩年進來。」「對。」 沈策冷笑。「挑好時間進場。」陳默沒反駁。「我以前在別的公司做風控。那家公司被曜城吞了。我留下來。」 「為了錢？」「一開始是。」「後來呢？」 陳默看著一排排檔案櫃。「後來發現，這裡比錢更值錢的東西很多。」「例如？」「秘密。」 沈策翻到下一頁。資金流向圖標記精密，帳戶跳轉六層，最終流入海外基金。若不是刻意設計，就是專業犯罪。而這整套局，最後落點是他。 「這種層級操作，不是我做得出來。」「法官不需要懂金融。」陳默說。「媒體也不需要。」「群眾更不需要。」 沈策抬頭。「你倒很懂這套。」陳默神色不變。「我每天都在裡面工作。」 沈策拿起那張照片。地下停車場裡，年輕的自己神情冷峻，女人側臉精緻，手中提著資料袋。畫面像交易，也像陷阱。背後寫著：關鍵接觸人：林若棠。 「她人呢？」「失蹤。」「多久？」「九年十個月。」「真巧。」「曜城很多巧合。」 沈策閉上眼。記憶被強行拉回。那晚地下停車場，確實有個女人。他記得香水味偏冷，記得高跟鞋聲，記得對方只說一句：「沈先生，你父親比你早到一步。」然後他被人從背後壓制。醒來時，警方已在場。車內搜出資料、帳本、現金、授權書。整套證據完整得像劇本。原來不是像，就是。 「林若棠是誰的人？」「表面上，是外部顧問。」「實際上？」 陳默沉默幾秒。「沈國衡很少親自碰髒事。」「所以她替他碰。」「也可能替別人碰。」 沈策盯著他。「你怕說名字？」「我怕說錯名字。」 這回答很陳默。永遠踩在線內。 沈策忽然把資料盒合上。聲音不大，卻讓整間檔案室一震。「你帶我來，不是為了同情我。」「不是。」「也不是為了正義。」「我不信那個詞。」「那是為什麼？」 陳默直視他。「因為這棟樓開始不穩了。股價波動、內部派系、外部調查、沈先生年紀大了。每個人都在找下一張椅子。」 沈策笑了。「你想押我？」「我想押變數。」 遠處傳來門鎖聲。有人進了檔案區。陳默神情微變。「有人來了。」「誰？」「這層平常沒人來。」 腳步聲由遠而近。不急。穩。高跟鞋。 沈策與陳默對視一眼。 下一秒，檔案室轉角處出現一抹白色裙身。林未晴。她站在走道盡頭，妝已補好，頭髮重新整理過，像剛從另一個世界走來。只有眼神不一樣。冷，也清醒。 她看見桌上的資料盒與照片，目光瞬間定住。「原來你們找到這裡了。」 陳默皺眉。「妳怎麼進來的？」 林未晴抬起一張門禁卡。「這棟樓裡，很多門是為我開的。」 她走近，停在桌前，看著那張照片。指尖微顫。「她不是我姑姑。」 空氣凝住。沈策慢慢抬眼。「什麼意思？」 林未晴看著照片上的女人，聲音低得像從多年塵封裡挖出來。「她是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