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可萊剛回來時經常夢遊,這幾年好很多了。
儘管如此,玉寧仍維持淺眠的習慣。
她眼睛都不用睜,只消伸手朝身旁一摸,如果是還保有餘溫的床單和毯子,就提著煤油燈出去找人。
尼克萊走不遠,只會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家中遊蕩。
他蜿蜒行進,彎腰躬身,在腦海裡的壕溝尋找出口。
通常玉寧會在桌子、沙發等掩蔽物附近找到他。
她溫柔攙起蜷縮成一團的丈夫,牽著他回房。
尼可萊由著自己被引領,信任著夢中的同袍。
玉寧將他重新安頓回床上,拉上被子,和他背貼背睡下。
兩人一覺到天亮,屢試不爽。
但這次不然。
玉寧這兩天得了重感冒,徹夜咳嗽不止,肺都要咳裂從嘴裡掉出來。
為了不干擾丈夫本就得來不易的睡眠,她搬到客房睡。
這天夜裡她又被自己咳醒,口乾舌燥,卻發現床頭的水杯空了。
玉寧摸黑來到廚房,彎腰就著水龍頭喝水。
她直起身,一陣暈眩突然襲來,令她頓失方向。
玉寧只得蹲在水槽邊,等待暈眩感離去。她把沉重的頭夾在兩腿間,希望減輕一些負擔。
熟悉的腳步聲從她背後傳來。
玉寧艱難地抬頭,看見尼可萊彎彎繞繞,緩步走進廚房。
天啊,真會挑時間,她在心中哀嘆。
沒關係,再讓他晃一會兒,等我好一點再去處理他。就等一下下就好。
玉寧把頭放回膝間,閉上雙眼,等得心焦。
她聽見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在她身旁停下。她從眼角餘光瞥見尼可萊的赤腳。
丈夫攙起她,但和玉寧平時的方法不同。尼可萊讓她一隻手勾自己的頸,一手環過她背後,從腋下撐住她。
玉寧一頭霧水,但沒力氣反抗,全身重心自然地落在丈夫身上。
他們就這樣一路蜿蜒走回臥房,她訝異尼可萊單薄的身子竟能承受自己的重量。
她被安頓在床上。丈夫替她拉上被子,一邊含糊說著夢話,要叫醫官什麼的,接著倒臥在她身旁,沉沉睡去。
玉寧本想爬起來回客房,但被暈眩和睡意圍攻,兵敗如山倒。
他們背貼背,一覺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