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
「抱我。」她說。
他照做,將她擁入懷中。
「不夠。」她決定,「撕開我。」
他不由分說,徒手將她撕成兩半。
人形被毀壞的她灑了一地,咕嘟咕嘟冒泡,緩緩蠕動著。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耐心等待。有些日子就是如此。
今天不知道會變成什麼形狀,他暗自猜測。
她看起來有些乾燥,凝滯的液體流動得不甚順暢。
於是他去冰箱拿啤酒,澆了半瓶在她身上。
沒多久,她就成形了。
今天是一條蛇。
她用冰涼的腹部爬行,蜿蜒地滑進廚房。
他想起前兩天滷的那鍋肉,裡頭還加了滷蛋和油豆腐。
他走進廚房,想問要不要幫她加熱。
只見冰箱門大開,整顆蛇頭都在鍋裡。
看來是不用。
他走回客廳,兀自在沙發上坐下,打開電視。
她緩緩攀上沙發,腹部因進食而膨大。
這時候最好別碰她,免得消化不良。
他們默默看了一會電視,直到她滑進臥室。
他在床上看見半溶化的蛇,盤成一圈沉睡。
他想起許仙撞見誤喝雄黃酒的白娘子。
他拉了條被子蓋住蛇,背對她睡下。
和許多類似的故事一樣,明早她就變回人形了。
◇◇◇
緊急處置
她在潰爛。
他當機立斷,從抽屜取出剔骨刀。
過去經驗告訴他,遇到這種狀況動作要快。
傷口的數量和大小急速增加,一張張血盆大口嘔出深紅的血液和濁白的膿汁,在地上留下一泡泡粉紅色的小水窪。
鐵鏽與腐爛的氣味瀰漫房間。
她尖叫,狂亂地撕扯自己的皮膚,手指和聲音都已似人非人,像是某種拙劣的模仿。
有東西在她皮膚底下起伏、蠕動。
牠想出來。
他右手拿刀,左手抓住她的頭髮,往浴室拖。
這是唯一不碰痛傷口的方法。
他把她推進浴缸裡,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音。
沒剩多少時間了。
她在浴缸裡掙扎、抽搐。她的五官因痛苦而扭曲,大張的嘴湧出黑色黏液,消音了嚎叫,只剩下溺水般的咕咕聲。
他把刀放在浴室地板上,一手扣住下顎,一手扶後腦勺,讓她面朝下。
黑色瀑布流進浴缸。
放開後腦,他抄起工具,下手俐落。
剔骨刀垂直插進她的後頸。那裡是少數完好的皮膚。
她在掙扎。
他加大力道,固定住她的下顎和喉頭,用利刃將她佈滿傷口的皮囊劃開,像魚販剖開魚肚。
裂口一路向下開到尾椎,瀝青般的液體幾乎覆蓋她整個身軀。
他瞧了一眼裂口中的色澤。
太好了,還來得及。
現在她已不再抵抗,軟趴趴地跪坐在浴缸裡,全靠下顎那隻手支撐重量。
他改變角度,輕薄的刀刃滑進皮下,分開外殼和殼中之物。
約莫十五分鐘後,他一屁股坐在浴室地上,長吁一口氣。
他用被染黑的手揩掉額頭的汗,看著努力的成果。
她渾身柔軟光滑,六隻腳蜷在身下,靜靜休息著。
他摸摸她細長的吻部,獲得一陣呼嚕聲。
他脫下弄髒的衣褲,踏進浴缸,放水。
兩人泡在墨色的溫暖中,共享舒適的沉默。
今晚無月。窗外一片漆黑,只有兩顆星浸在夜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