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我讀了一本書
英文原書名叫《The Tao of Fully Feeling: Harvesting Forgiveness out of Blame》
中文翻譯叫《如果不能怪罪你,我要如何原諒你》。
讀的過程中,有些東西被觸動了。
這個社會正在獎勵過度平靜的狀態
成熟就是不動聲色,高 EQ 就是情緒穩定,修行人要放下,養生要少怒少悲。我們從小收到的訊息就是:平靜的人比較好,有情緒的人比較麻煩。
但正因為這樣,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離情緒越來越遠了。
遠到什麼程度?遠到你發現自己老愛挖苦別人、習慣找人麻煩、慣性遲到、「總忘記」答應過的事——然後你以為那是健忘,是個性,是星座問題。
遠到你可能正在經歷停不下來的進食、解離性的暴食,卻完全不覺得那跟「情緒」有任何關係。
但那可能不是個性問題。那可能是你的無意識憤怒,正在用你認不出來的方式,從你的身體裡漏出來。
很多看似跟憤怒毫無關係的行為,其實都是憤怒的變形
書裡提到一件我過去很少聽人討論的事:挖苦是。慣性遲到是。反覆忘記承諾也是。
還有一種是我認為更隱蔽的:吃。
不是「心情不好所以想吃」那種,而是你根本說不出自己心情好不好,只是突然很想吃、停不下來。
你的大腦學會了一套先發制人的方式:在那些可能讓你感受到痛苦的東西浮上來之前,先用進食佔據所有的注意力通道。
嘴巴裡的味覺、咀嚼的動作、胃被填滿的感覺,這些強烈的身體訊號可以蓋過其他所有正在試圖浮出水面的東西。那不是貪吃,那是你的神經系統正在執行它最擅長的迴避策略。
這些行為的當事人有一個共同點:他們完全不覺得自己在生氣。如果你問他「你是不是有什麼不滿?」,他會真心覺得你在無理取鬧。
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脾氣不好的人,至少知道自己在氣什麼。但無意識的憤怒,是連你自己都不認識它。
這些憤怒從哪裡來?
讓我先把一件事講清楚:這不是天生性格缺陷。而是你的身體比你更早知道「危險來了」。
你的大腦裡有一套負責偵測威脅的系統——神經科學家稱之為神經覺察(neuroception)。它的工作是在你還來不及思考之前,先替你判斷眼前的人、眼前的情境安不安全。
這個判斷速度非常快,快到你的理性腦根本來不及參與。大約只需要幾十毫秒,你的身體就已經進入防禦狀態了。
大多數時候,這套系統運作得很好。但它的敏感度不是天生固定的,它會被你的經驗校準。
如果你在成長過程中,反覆經歷過被否定、被忽視,或者你的感受經常被當作不重要的、不該有的:你的威脅偵測系統就會把敏感度調得非常高。高到一個同事無意間的語氣變化,你的身體就已經啟動防禦了。
但你不會體驗到「我在生氣」。因為整個反應發生在你的意識介入之前。你只會發現自己「不知道為什麼」嘴巴突然很利、語氣突然很衝,或者「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想準時出現在某個場合裡。
你沒有在選擇攻擊或逃避。是你的神經系統已經替你做完這個決定了。
你的大腦一直在做預測
你的大腦不是一台被動等著接收訊號的機器。它一直在做預測:根據過去所有的經驗,你的大腦在每個當下都在猜——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需要準備什麼?
如果你的經驗裡,「別人靠近我=可能被傷害」這個模式被寫入了很多次,你的大腦就會在別人靠近的時候提前配置防禦資源。
心跳加速,肌肉繃緊,注意力變得銳利。而你在這個身體狀態下做出的行為——保持距離、語帶尖刺、不給信任——又會反過來驗證你的預測:你看,我就知道跟人靠太近一定會出問題。
你可能遇過那種人,你越是想對他好,他越是把你推開,最後你真的離開了,他就會跟自己說:「看吧,果然沒有人會留下來。」但他沒有看見的是,那個結局是他的防禦系統一手製造的。
這就是為什麼無意識的憤怒如此頑固。它是你的大腦建構出來的一整套世界觀。在這個世界觀裡,防禦是最佳策略,攻擊是最安全的距離。而每一次你依照這套世界觀行動,它就被強化一次。
你不是性格天生難搞。你的大腦正在用它手上最好的數據保護你。只是那些數據,可能來自很久很久以前。
第三種可能:慢性發炎
還有一種可能導致你的「慢性煩躁」,也是我認為最少被討論的。
長期處於壓力或高張力環境下,身體會維持一種低度的慢性發炎狀態。這不是感冒的那種發炎,你不會發燒,不會喉嚨痛。但它會持續改變你大腦裡跟情緒相關的化學環境。
神經科學研究顯示,促發炎細胞激素(pro-inflammatory cytokines)會影響血清素和多巴胺的代謝,讓大腦更容易處於警戒和煩躁的狀態。
結果是什麼?一種底層的、說不上來的煩躁感。不是因為誰惹你了,是你的身體本身就處在一個容易被點燃的狀態。
你可能一直覺得「我就是這種人,比較容易不耐煩」,但那個不耐煩可能不是個性——是你的身體長期承受壓力之後的生理狀態。
這就是為什麼有些人怎麼「調整心態」都沒用。需要被處理的不只是想法,是身體預算。
是什麼經驗把你的神經系統校準成這樣?
我不想把這個話題帶向「翻舊帳」或「怪罪誰」。書名叫《如果不能怪罪你,我要如何原諒你》,這個書名本身就說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重點不在於歸咎,而在於那些真實發生過的事情,對你的神經系統造成了什麼改變。
不是每個人都有一個「很慘」的童年故事。有些校準的改變來自非常隱微的地方:
你哭的時候沒有人回應過你。你生氣的時候被告知「不可以這樣」。你害怕的時候被說「有什麼好怕的」。
這些看起來不是什麼大事,但每一次,你的神經系統都多學了一點——「有這些感受=不被接受」。
久了之後,你就自動停止讓那些感受浮上來了。不是因為你選擇壓抑,是你的系統學會了在感受出現之前就先截斷它。
這是你的神經系統在當年那個環境裡做出的最好的適應策略。問題只在於——你已經不在那個環境裡了,但那個策略還在自動運作。
那些沒有被整合的情緒,去了哪裡?
答案是:多數的它們從來沒有消失。
你以為你忘了的那些委屈,你以為你「放下了」的那些傷害,你以為你「已經不在意了」的那些否定。它們沒有因為你不去看就蒸發掉。
它們留在你的神經系統裡,改變了你偵測威脅的門檻,改變了你的大腦對世界的預測模型,甚至改變了你身體的發炎基調。
然後它們從你認不出的地方冒出來。一句刻薄的話,一次遲到,一個被你「忘記」的承諾,一場說不出為什麼的暴食。
而你還在以為自己只是太忙了,或者自制力不夠。
這不是要你翻舊帳
我想讓你看見的只有一件事:那些情緒沒有被整合、沒有被轉化、沒有被真正看見,它們就會一直用你認不出來的形狀,影響著你的行為、你的關係、你的身體。
你的神經系統在當年做了最好的選擇——壓下去、不感覺、繼續走。那個選擇保護了你。
但現在,或許你可以開始問自己一個問題:
那些被你壓下去的東西,現在正在用什麼方式影響著你的人生?
—安姐 身心流第二人生蛻變系統 創辦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