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九霄古戰台。
陣道戰區。
相比劍道戰區的劍氣沖霄,陣修戰台顯得安靜許多。
可真正懂行的人都知道——
陣修之戰。
往往比正面廝殺更加危險。
因為很多時候。
你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時已經落入陣中。
—
第七戰台。
靈幕緩緩升起。
南月與青玄宗陣修陳墨相對而立。
兩人都沒有立刻出手。
空氣卻已隱隱凝滯。
觀戰席也逐漸安靜。
因為陣修交手。
第一步永遠是:
試探。
—
裁判長老淡淡開口:
「開始。」
下一瞬。
陳墨率先動了。
袖袍一揮。
十餘枚陣旗瞬間飛散。
速度極快。
落地剎那。
地面大量土黃色陣紋迅速蔓延。
轟!
石壁驟然升起。
形成半封閉困陣。
正是:
「鎖岩陣」。
觀戰席立刻響起低呼。
「好快的布陣速度。」
「陳墨果然經驗老道。」
「一開始就先封走位。」
—
而南月則沒有急著反擊。
只是微微抬手。
三枚細小陣石落地。
嗡。
淡青色靈紋瞬間擴散。
原本逼近的石壁竟微微偏移。
像失去方向般彼此撞擊。
轟隆!
困陣頓時出現缺口。
—
陳墨眼神微凝。
「偏移陣?」
南月沒有回答。
只是安靜觀察。
此刻。
他的神識正悄然鋪開。
《噬源神照經》緩慢運轉。
戰台上的靈氣流動開始變得無比清晰。
甚至連陳墨布陣時的靈力轉折。
都被他一點點捕捉。
—
接下來。
雙方開始真正交鋒。
陳墨不斷佈下:
困陣
擾靈陣
幻霧陣
試圖一步步壓縮南月空間。
而南月則始終沒有硬碰。
只是利用小型陣法拆解。
觀戰弟子很快發現。
南月用的。
幾乎全是基礎低階陣法。
甚至很多只是最普通的:
引靈陣
偏移陣
聚氣陣
可偏偏。
每一次都剛好卡在最關鍵位置。
彷彿總能提前一步預判。
—
高空觀戰席。
一名陣道長老忽然輕咦一聲。
「這小子……」
「推演能力不錯。」
旁邊另一人也點頭。
「而且神識極穩。」
「不像第一次參加會武。」
—
戰台中央。
陳墨臉色卻開始變得難看。
因為他發現。
自己始終掌握不了節奏。
每次陣法快成型。
都會被南月用最小代價拆開。
這種感覺。
極其難受。
像一拳打進棉花。
—
下一瞬。
陳墨忽然變招。
雙手同時結印。
轟!!!
大片白霧瞬間擴散。
整座戰台視線驟然模糊。
而霧氣之中。
竟隱隱傳出尖銳嗡鳴。
正是:
「迷神霧陣」。
此陣不強殺。
卻專門干擾神識。
時間一長。
甚至可能讓修士感知錯亂。
觀戰席立刻騷動。
「陳墨開始認真了。」
「這種複合幻陣最麻煩。」
「陣修最怕神識被干擾。」
—
然而。
霧氣之中。
南月卻緩緩閉上雙眼。
《噬源神照經》開始運轉。
剎那間。
周圍神識波動忽然變得清晰。
甚至連霧氣裡靈氣最細微的流向。
都映照在腦海之中。
—
兩人的神識。
第一次真正碰撞。
嗡!
南月識海微微震動。
但下一瞬。
周圍侵入的神識壓力。
竟被《噬源神照經》緩慢吞掉。
陳墨則忽然悶哼一聲。
神情第一次露出震驚。
因為他發現。
自己的神識干擾。
居然像被某種力量消融。
—
「不可能……」
他咬牙後退一步。
而就在這瞬間。
南月終於出手。
右手一揮。
數十枚陣石同時落地。
嗡!!!
地面靈紋迅速交錯。
不是殺陣。
而是——
復陣。
以:
聚氣陣
偏移陣
困靈陣
三道低階陣法彼此疊合。
靈氣流向瞬間改變。
戰台內部方向開始出現錯亂。
陳墨剛想後退。
腳下靈氣卻忽然偏移。
轟!
整個人竟硬生生撞進自己先前布下的困陣。
全場瞬間譁然。
「他利用了陳墨自己的陣法?!」
「低階陣疊加?」
「這怎麼可能做到這麼精準?!」
—
而此刻。
陳墨終於慌了。
因為他發現。
南月的陣法並不強。
真正可怕的是:掌控。
對靈氣流動的掌控。
對陣眼時機的掌控。
甚至連自己神識變化。
似乎都被對方提前看穿。
—
下一瞬。
陳墨怒喝。
直接祭出底牌。
一面黑色陣盤沖天而起。
大量靈氣瞬間灌入。
整座戰台竟開始浮現巨大封陣。
狂暴靈壓轟然壓下。
觀戰席頓時驚呼。
「中階陣盤!」
「陳墨居然帶了這東西!」
—
恐怖壓力瞬間降臨。
南月腳下陣紋開始崩裂。
甚至連護體靈力都微微震盪。
第一次。
他真正感受到壓迫。
—
而此刻。
南月心境卻反而越發平靜。
陣修真正的強。
從來不是陣法有多大。
而是:
誰能掌控全局。
—
下一瞬。
南月猛然抬手。
神識全面鋪開。
嗡!!!
原本混亂的靈氣流動,瞬間被重新牽引。
地面所有低階陣紋同時亮起。
一環扣一環。
竟硬生生拖住了中階陣盤運轉。
而就在陳墨神識動搖瞬間。
南月右手一點。
轟!
陳墨腳下最後一道困靈陣徹底閉合。
靈力逆衝。
整個人直接半跪在地。
陣盤也隨之失控墜落。
—
全場安靜數息。
隨後。
裁判長老緩緩開口:
「此戰。」
「烈火谷,南月勝。」南月那一戰結束後。
原本相對冷清的陣道戰區。
第一次真正熱鬧起來。
—
九霄古戰台下方。
大量弟子仍在議論剛才那場比試。
甚至連不少原本準備離開的人,都停下腳步。
因為很多人直到現在都還沒回過神。
—
「剛剛那真的是陣法戰?」
「我第一次看陣修打成這樣……」
「以前不是都站著互丟陣旗嗎?」
「誰跟你說陣修只能慢慢佈陣?」
「那南月根本是在算死對面!」
—
觀戰席討論聲越來越大。
因為過去很多弟子對陣修印象都差不多。
節奏慢。
只能拖。
被動防守。
甚至不少劍修與體修私底下都覺得:
陣修若沒提前準備。
正面根本不強。
可今天南月那場。
卻徹底打破很多人的認知。
—
尤其最後那段復陣交錯。
幾乎看得人頭皮發麻。
明明全是低階陣法。
偏偏每一道都像提前算好。
靈氣牽引。
陣眼偏移。
困靈反震。
甚至連陳墨自己的陣法,都被利用回去。
很多弟子甚至直到現在才反應過來。
「等等……」
「陳墨最後是不是被自己陣法卡住了?」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
「對!」
「而且我剛剛仔細想才發現。」
「南月從頭到尾,好像根本沒真正用強攻陣法。」
「全部都是拆陣、引導、偏移。」
「這也太誇張了吧……」
—
不遠處。
幾名玄器山弟子也在低聲議論。
「以前覺得陣修麻煩。」
「今天才知道。」
「原來真正厲害的陣修,能把你玩死。」
旁邊那人甚至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最恐怖的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中招。」
—
而高空觀戰席。
幾名陣道長老同樣在看南月的資料玉簡。
其中一人微微皺眉。
「烈火谷什麼時候出了這種陣修?」
另一人則低聲道:
「不是陣法強。」
「是神識。」
「他對靈氣流動的掌控太細了。」
「很多拆陣動作,根本不像練氣境能做到的。」
—
甚至連其他戰區弟子都開始注意南月。
尤其一些原本看不起陣修的劍修。
此刻眼神都變了。
因為真正懂戰鬥的人都知道。
若今天站在陳墨位置上的不是陣修。
而是普通劍修。
恐怕更麻煩。
因為根本看不懂陣法變化。
—
而此刻。
南月本人卻已離開戰台。
走在返回居住區的長廊上。
周圍弟子目光,明顯比之前多了不少。
甚至還有人主動讓路。
這在第一輪前。
幾乎不可能。
—
紀衡則一路興奮得不行。
「你知道現在外面怎麼說嗎?」
「大家都在討論你那場!」
「還有人說——」
他模仿旁邊弟子語氣。
「原來陣法對決能這麼好看。」
說完自己先笑了。
「以前陣道戰區都快睡著了。」
「今天那邊人直接越聚越多。」
—
南月微微沉默。
因為只有他自己知道。
今天真正危險的。
不是陣法。
而是《噬源神照經》。
尤其最後神識碰撞時。
他甚至差點本能去吞陳墨神識。
那一瞬間。
連他自己都感到一絲心驚。
—
遠處。
一名身穿玄色長袍的老者忽然停下腳步。
淡淡看了南月一眼。
那目光。
極深。
像要將人看透。
南月腳步微微一頓。
體內《噬源神照經》竟自行運轉了一瞬。
等他再抬頭時。
那老者卻已消失在人群中。
只剩一道淡淡神識餘壓。
殘留空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