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騎機車駛入豪宅地下室，警衛對著我揮手。
上班第一件事：擦車。
先用濕布擦ㄧ遍，然後乾布再擦一次。抹布是美式賣場獨家的超細纖維專用擦拭布，豪宅的司機很多人用這一款。
因為上次的一句話「小J，車子好髒，有空擦一下。」從此，「車子好髒」成了老闆三不五時唸我的一句話。
「你就乾脆到生活用品店買一罐水臘，沒事就擦車，一擦就很亮，老闆永遠滿意。」這時後頭傳來聲音，是跟了老闆三十年的員工桂姐。
「桂姐，你也知道這件事喔。」
桂姐一把搶走我的抹布，塗上一罐水臘，在引擎蓋上塗抹幾下，瞬間閃亮起來，這時她人已經走掉了。
我看著剛塗上水臘的鋼板閃閃發亮映透出自己的輪廓，腦海裡突然浮現自己那台十五年的舊車，停在工地圍籬路邊風吹雨淋，鋼板上那層厚厚的灰。
昨天大雨過後殘留乾掉的雨漬，我耐心擦了一遍又一遍，站在各種反光的角度仔細端詳，直到所有雨漬塵垢消失在肉眼。
「車上好髒」，只要一開始擦車，這句咒語就像影子，走到哪裡跟到哪裡。
外觀搞定了，換車內清潔。
地下室停車場昏暗的光線，經常讓我忽略了車內的各個縫隙角落，每當晴天光線充足時，車子一開出地下室，所有的藏污納垢突然就像見光死一樣無所遁形。看著儀表板上的螢幕，在陽光底下佈滿了灰塵。
一開出停車場的斜坡時，我就發現不妙。
「小J，你看看」老闆手指著前座螢幕，GPS的地圖那一行「仁愛路」愛被遮住了一半。
「擦車要用心一點，上面都是灰塵，這樣車子太髒了。」
我握方向盤的手握得更緊，手心冒汗，另一手抽出面紙擦拭，抽面紙的瞬間看到細小的棉絮在車內飄揚，我倒吸了一口氣，踩了一下油門讓車子趕快遠離烈日曝曬的區域。
陽光稍稍緩和下來時，我用面試快速擦過一遍前座，一邊留意陽光的強度。
《地下室的人》
行經工地，水泥預拌車正努力的攪拌，馬路上全是工地的污水，我故作輕鬆的開車，輪胎輕輕輾過，我瞄一下後照鏡裡的老闆正在低頭滑手機，車子濺起地上的水，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
工地旁邊混濁的泥水，此時其實應該已經濺滿了車身左右兩側了吧，水泥曬了太陽，乾了變硬就黏的更緊了。
我想著水泥黏在車身的畫面，車輪輕輕駛過濕潤的地面濺起的水聲，我握著方向盤，繼續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