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心充斥混亂，才能孕育出一顆舞動的星～尼采
他說了三個多小時。幾乎沒間斷。
上週跟一個職業音樂人第一次見面。整個交流過程幾乎沒有打斷他的我，似笑非笑地看著，偶爾才給一點回饋。其實，我試著在字句的縫隙裡，用他的情緒拼一張地圖。他的才華在哪裡、信念是什麼、能不能信任、以及我們能不能交集出合作的基礎。
他不知道我在做這件事。他以為我只是單純沒什麼意見。
我後來發現，人們坐在我面前滔滔不絕，通常不是因為他們本身話很多。是因為他們感覺到我是一個「無所求」的出口（俗稱情緒垃圾桶？）。不無腦批判，不會急著給意見，不在他們說到一半的時候插話說「我覺得你應該怎樣怎樣」。我有意識地克制我這座頭腦意見火山。
最近才驚覺，這種狀態越來越常見。對方誤以為我深具同理心或對談話內容感興趣，但其實，這只是因為我沒有釋放任何與之對抗的情緒波。
我聽人說話的方式，跟他們以為的不一樣。完全開放的情緒太陽神經叢，無意識放大周圍一切氛圍的我，也許只是學會了閉嘴。
我體察到，人們開口說話時，大概有三種狀態：
- 第一種是頭腦的焦慮——他們藉著自說自話來整理思緒，用「聽自己說的話」來確認自己的判斷。他們不知道自己要的不是答案，而是一個可以讓他們持續思考與自證的情境。
- 第二種是想證明自己——他們在藉由意見火山來建立地位，用說話來讓你知道他們是誰、他們做過什麼、他們值得。他們需要的不是你的任何回饋，而是被認可。
- 第三種是純粹的情緒(心情)輸出——他們有什麼東西堵著，需要出口。說完了，感覺身體輕盈，就好了。不用試著幫他解決任何事情。他們需要的不是解決問題，是有人共振。
這三種狀態，用耳朵聽是聽不出來的。要用另一個東西聽：用自己身體的體感。
以前我不知道這件事：以前我坐在人面前，會一直給意見，會有想辯論的衝動，會在心裡批判對方說的哪裡不對。我本來以為那才叫互動。後來我才發現，那只是我自己的自我認同在說話。
在這裡也得證出，只要自己的話語中有「以為」兩個字，那表示該話語不是真的，而是來自頭腦的幻想。
那個職業音樂人說了三個多小時。 離開之後，他說了什麼我只能憶起五成（只記得帶有情緒的那些）。我相信他跟我聊天的過程中，感到很舒服──我在心裡自己補了一句我沒說的話： 「舒服不是我給的。是我沒有拿走什麼。」
我沒有用個人資歷去拿走他的自尊；我沒有用更專業的行內話術拿走他的努力；我沒有用個人價值觀去拿走他的賺錢企圖心；我沒有用自己建構出來的哲學去拿走他的世界觀。
我只是用他喜歡的方式，讓他成為他自己。
（訂閱讀者們，5/29 - 20:30 來參加交流會拼人生職涯拼圖，報名按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