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紹珩在公司有個外號,叫「笑面虎」。
他表面上永遠笑笑的,但心裡早就在盤算,這個人對自己有沒有用、應該放在哪個位置、若哪天結下仇,要怎麼借刀讓別人替他動手。
不過自從當了舍監後,他雖然依舊對每個租客笑笑的,但和以前不同的是,他現在有宿舍資訊管理系統。
所以,他是用一種「站在旁邊看戲」的角度,在看著每一個租客。
像是九樓A戶902的張先生和六樓B戶612的陳小姐,兩人早上一前一後離開宿舍,晚上也是一前一後回來。
簡紹珩心裡只覺得好笑,兩人其實已經交往一陣子,而且因為六樓B戶目前只有陳小姐住,張先生大多時候都住在她那邊。
七樓B戶713的蘇先生雖然已婚,但還硬是假裝單身,努力追四樓A戶402的方小姐。
但方小姐其實心裡早就有人了,就是五樓A戶502的李先生。
還有九樓B戶912的黃先生其實是同志,只是沒說。
至於租客們也知道,宿舍的舍監從以前的老先生換成了一個總是笑笑的中年男人,而且這個中年男人好像懂很多事。
如果有人帶著工作上的疑問去問他,他總能給一些意外有用的建議。
***
與其靠監視器,簡紹珩更喜歡親自和每個租客互動。他一直相信,只有透過聊天,才能和對方建立真正的連結,累積信任與好感。
但有些事情,還是只有監視器才看得到。
像是住在十樓A戶 1002 的蘇沛然。
簡紹珩會記住她的名字,不只是因為她是宿舍裡男性公認最漂亮的女租客,更因為她是某位副總的秘書,而剛好這個副總,正是跟當初提拔史清遠當總監的那位副總死對頭;蘇沛然和林浩紜之間,也剛好互看不順眼。
不過對簡紹珩來說,這些公司內的你爭我鬥都不重要。
他真正感興趣的,是另一件事,
私底下的蘇沛然,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決定把十樓A戶裡所有的微型攝影機都打開,好好的觀察紀錄蘇沛然。
***
但在這之前,簡紹珩先對六樓A戶 603 號房的張巧芯起了興趣。
張巧芯個子不高,看起來就是那種鄰家小妹型的女孩,臉上總是帶著微笑,穿得樸素,講話也溫柔有禮。第一眼的感覺讓人覺得她很好親近、沒什麼心機。
簡紹珩開始注意張巧芯的是某天他在整理資源回收時碰到她。
她拖著一疊紙箱走到資源回收區,他只是順手去幫忙一下,結果就這麼剛好,從她衣領看到一截黑色肩帶。她蹲下把紙箱放整齊時,褲頭還露出了一小段黑色蕾絲邊。
簡紹珩愣了一下。
因為每次看到張巧芯,她永遠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風,上班穿長袖、長褲、外套,夏天也會因為「怕曬」加件薄外套。
但那天張巧芯給自己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不過真正讓簡紹珩開始注意張巧芯,是在某天跟幾個租客聊天時,偶然知道張巧芯是人事部的專員。
而人事部的人─不管是經理還是新進專員─個個背景都不簡單。能在那裡待五年以上,而且還是大學剛畢業就進去做的人,一定有她自己的辦法、手腕或生存技巧。
簡紹珩想知道張巧芯的靠山是誰。
他坐在二樓的舍監辦公室,把傳輸線接好,登入宿舍管理系統。
然後,他點開六樓A戶裡所有的微型攝影機,準備好好的觀察張巧芯私底下的模樣。
***
好,不過有人應該會想知道,為什麼就四樓B戶廁所燈座這麼容易壞。
簡紹珩也想知道原因。
阿軒蹲在四樓B戶的廁所天花板下,一邊調整燈座內細碎的電線,一邊說:「因為這個燈座的無線傳輸量特別高,需要比較多電力。電源模組負荷不了,就燒掉啦。」
「為什麼只有這個負荷不了?」簡紹珩皺眉,覺得哪裡不對。
「不知道欸。」阿軒聳聳肩,像是覺得這問題比他領的薪水還超過。
他停下手上的動作,突然提出一句讓簡紹珩有點哭笑不得的建議:「那不然……我們每一層、每一戶都溜進去檢查看看?」
簡紹珩愣了兩秒,卻又覺得確實該查,沉思了幾分鐘,他搖搖頭說:「不行,太引人注意,我們隨機抽幾層就好。」
他們兩人抽中四樓和七樓,走廊、浴室、客廳、房間,每個燈座都打開來看、重新確認。
最後得出的結果只有一句話:
這棟大樓每一戶、每一個燈座,應該都有內建無線攝影機模組。
全部。
而唯一的例外,就是四樓B戶的廁所,那個燈座雖然也有內嵌攝影機,但竟然是接在舊型插座上,電壓不足,造成負載不穩定,才會一次又一次地燒掉。
阿軒擦著額頭的汗:「奇怪喔,為什麼只有這顆是舊的?」
簡紹珩沒有回答。他站在空無一人的廁所裡,看著被換下來的燈座,腦中忽然閃過某天老頭跟他閒聊的畫面。
***
「你看,四樓B戶那兩個小妞又穿著緊身瑜珈褲出門。」老頭和簡紹珩並肩坐在一樓舍監櫃檯,正好看到四樓B戶的蔡小姐和彭小姐一起走出大門。
「喔?」簡紹珩還在核對包裹上的收件人,沒太放在心上。
「瑜珈褲那麼貼身,都看不出內褲痕跡。還是說…根本沒穿?」老頭小聲念著,語氣有點興奮又有點猥瑣。
「這樣分開大腿時,不就很容易看到形狀?」他補了一句。
「沒事不會分開大腿好嗎?」簡紹珩忍不住笑了一下。
「會啊,做韻律、伸展操不就會分開?」老頭像在替自己找理由,又像是在替某種幻想鋪路。
他嘆了一口帶著遺憾的氣:「真是便宜那些教練。總有一天,我一定要知道那些女人瑜珈褲裡,到底有什麼秘密。」
***
簡紹珩把這段對話講給阿軒聽。阿軒聽完也忍不住苦笑:「所以四樓B戶燈座會一直燒掉……是老頭的慾望害的喔?」
「應該是這樣,有可能是老頭成天一直在看她們…」剩下的話,簡紹珩不好說。
「你是說,老頭對她們的瑜伽褲,有了慾望?」阿軒說著,做了一個很隱晦的手勢,像是在暗示男人偷偷解決生理需求
簡紹珩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自己的慾望,會不會比老頭還多、還深、還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