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給所有在丹田裡藏著小火苗,卻總被澤坤嘲笑的孩子們。

海報
山路上,一輛牛車搖搖晃晃地往山上爬,車上坐著一位小男孩,腿盤得不太正確,手裡捏著半個沒吃完的紅豆餅,眼睛卻瞪得又圓又亮,像兩顆剛剛出水的黑珍珠。
這位小男孩叫毛豆,像一粒尚未發芽的種子,帶著好奇與熱情,踏入了長風學堂。
清晨,薄霧還沒散去,學堂的大門已經打開了。

進入學堂
那扇門有多老?老到門板上的木紋裡頭藏著朝代,門縫裡塞滿了各種師父的嘆氣。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黑底金字,寫著「長風學堂」四個大字。
匾額的右下角有個裂縫,裂縫裡頭據說住著一隻沒有名字的小蟲,每天早上準時出來看新生入學,然後準時失望地縮回去。 毛豆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就剛好是第七個。他背著一個比他還寬的舊包袱,包袱上頭繡著一朵歪歪斜斜的梅花,是他娘一針一線縫的,縫完之後看了片刻,說了一句「還行」,然後把包袱塞給他。
毛豆覺得那朵梅花更像是一隻受傷的章魚,但他沒有說出口。 耳朵略尖的毛豆,是貓族的孩子,兩隻眼睛是淡淡的琥珀色,安靜時看起來像一杯放涼的茶。他的個頭不大,步伐卻很穩,走路的時候腳底幾乎不出聲,這是貓族的天賦,也是他入學考試時讓招生林師父多看了他一眼的地方。 學堂的院子很大,鋪著青石板,四周種著幾棵銀杏樹,這個時節還是深綠色,正中間立著一根木樁,木樁旁邊站著一個老頭。中庭鋪著青石板,縫隙裡長著細草,幾株老梅樹斜斜地長著,像是想往圍牆外逃跑的樹枝。
毛豆站在大庭中間,把包袱放到腳邊,環顧四周,其他學員已經陸陸續續到齊。 最顯眼的是一個熊族少年,個子高出毛豆整整一個頭,肩膀寬得像一扇門,站在那裡連陰影都比別人的大。他叫澤坤,胸口挺著,下巴抬著,眼神掃視大家的強烈氣勢,令人印象深刻。
「你就是毛豆?」從旁出來的聲音,來自一個龍族少年,長臉,眼睛圓圓的,嘴巴似乎天生就沒有閉合的功能,他連忙伸出一隻爪子手,熱情地握住毛豆的手,上下搖了許久。 「我叫阿龍!全名龍泉,大家都叫我阿龍。你叫毛豆?哇,這名字好,豆子,軟的,有彈性,打架的時候不容易斷——」他說話的速度比思考快,腦子和嘴巴之間好像沒有任何延遲。 毛豆說:「嗯,你好。」 阿龍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毛豆的回答這麼精簡。但他很快就適應了,因為阿龍適應什麼都很快,這是龍族的特長,也是他在世界上唯一擁有的超能力之一。

武術課
就在這時候,一陣風穿過中庭,不知從哪裡來,把老杏樹的幾片葉子捲起來,在空中打了個旋,然後輕輕落在石板上。
毛豆不由自主地看著那片葉子,看它落下的弧度,看它和石板接觸的那一刻。 「氣。」 一個聲音從他背後傳來,低沉,不緊不慢,帶著一種讓人想閉上眼睛慢慢聽的質感。 毛豆轉過身,林師父站在那裡。 他是貓頭鷹族的師父,大家都叫他鐵蛋師父,羽毛的顏色介於銀灰和深棕之間,臉盤圓而寬,兩隻眼睛黃澄澄的,亮得有點嚇人,眼神裡頭沒有威嚇,但是有一種不動如山的從容。
他的個子不高,穿著洗得發白的袍子,腰間繫了一條藍布帶,帶上掛著一個舊葫蘆。他走路的聲音比毛豆還輕,輕到讓人懷疑他的腳底是不是貼了棉花。 「你剛才為什麼在看那片葉子,」林師父說。
毛豆想了想。「它落下來的樣子……有一種自然流動的安靜。」 林師父看了他,然後點了點頭,什麼也沒有說,轉身走向庭院中央,負手而立。 大庭裡的學員安靜下來。澤坤把胸口挺得更高了。阿龍把嘴巴闔上,又馬上張開,因為他想到了一個問題,但他看到林師父的眼神,又把問題放了回去。
一個貓族的女孩站在人群邊緣,她叫小雨,動作輕盈,眼睛清亮,正在不動聲色地打量所有人與周遭的環境。 林師父沉默一會兒說:「學堂不教人打架。」 「那教什麼?」澤坤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調侃。 林師父轉頭看他,平靜地說:「教你聽葉子自然落地的聲音。」 澤坤愣了一下,隨即扯了扯嘴角,不以為然地低下頭,但也沒有再說話。 毛豆把這句話記在心裡,它輕輕地躺在某個角落,暖的,像剛從蒸籠裡拿出來的饅頭。他不知道它的意思,但他覺得有一天他會明白。 就這樣,開始了長風學堂的新學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