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幾天。
九樓的日子還是那樣過。偶爾趕工躺屍在門口，但Bonnie已經習以為常，經過時也只是淡淡看一眼。
但在經過Emi身旁的時候會停留下來，然後蹲在那靜靜的看著她，偶爾戳戳她的臉，她就會皺眉動一下。
看著這樣的她，心裡只想著真好看，這人是我的。
有些地方，都在悄悄不一樣了。
就好像——
Bonnie的椅子。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每次她坐下來，椅子和Emi的工作檯之間的距離，都會越來越近。
身體總是會下意識的朝向她，儘管有時候身旁的人經過的時候看到她的姿勢很彆扭也只是淡淡的笑一笑。
聽說這叫「身體軸心對準」在肢體語言心理學中稱為「腹側對準」（Ventral Alignment）。這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展現極高興趣、信任與尊重的強力非語言信號。
身體正面（軀幹、胸口、肚臍）人體最脆弱的部分。無意識的將這塊區域完整的面向某人時，就是大腦正在傳達「我對你感到安全、我完全專注於你」的信息。
Bonnie就是這樣子。
但Kawi每次經過的時候看到的時候，嘴角都會往上跑，然後偷偷拍下幾張照片。
覺得留下以後一定有大有用處。
「p’Emi。」
「嗯。」
「這樣做對嗎？」
Emi放下手邊的東西，側過頭看了一眼。
她靠過去的時候，肩膀輕輕碰到Bonnie。
「不錯！很好。」
「謝謝誇獎。」
Bonnie沒有立刻移開，只是有點得意的抬高了下巴看著Emi。
Emi看著眼前的人因為自己肯定而驕傲的樣子無奈的笑了笑。
兩個人就這樣肩靠著肩。
氣氛很安靜，甚至安靜得有點甜。
後來是Ciize突然從門口探頭進來。
「前台有電話——」
她看到那個畫面，聲音頓了一下。
然後若無其事地縮回去。
「OK!我處理你們繼續。」
午後。
Bonnie去泡了兩杯咖啡回來。
一杯放在自己桌上。
另一杯輕輕推到Emi面前。
Emi抬頭看了她一眼。
沒說什麼。
但手很自然地接過去了。
Bonnie也坐回去，低頭繼續工作。
嘴角始終帶著一絲笑。
Namtan來找Milk玩的時候，看到他們兩個的粉紅結界。
她都會轉頭看向旁邊剛好路過的人，抓到一個說一個。
用嘴型說了兩個字。
「好甜。」
她們總是笑著搖搖頭，沒接話，繼續往前走。
—
在某個下午的時候。
Namtan帶著Film出現在九樓門口。
Film站在門外，往裡面張望了一下。
「真的可以來工作地方打擾她嗎？」
「可以啊，我常來。」
Namtan在說的時候已經推開門了
「進來。」
Film跟著走進去。
一進門，她的視線就開始往裡面飄。
像是在找什麼。
直到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後，眼睛才慢慢亮起來。
Milk正用脖子夾著手機講電話。
一隻手拿著瓷牙，另一隻手拿著瓷筆。
忙得亂七八糟。
但Film一看到她，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揚。
像是終於看見了什麼讓人安心的東西。
Namtan站在旁邊，把她所有表情都看進眼裡。
沒說話。
Milk剛掛掉電話，一抬頭，就看見站在門口的人。
她愣了一下，然後猛的站起身。
結果完全忘了手機還夾在脖子旁邊。
啪的一聲。
直接掉在地上。
「Film？」
她一邊叫她名字，一邊低頭看向地上的手機。
Film也低頭看了一眼。
在Milk準備放下手上的牙齒去撿時，她已經先一步快步走了過去。
「好久不見。」
她撿起手機後，站到Milk面前。
「我來撿吧。」
Milk看著她，忍不住笑了。
那個笑很真。
不是平常面對客戶時那種禮貌的笑。
Film也看著她。
然後很自然的把手機塞進她胸前的襯衫口袋。
動作自然得像早就習慣了一樣。
而Milk甚至沒有躲。
「謝謝。」
Milk低頭看了一眼口袋裡的手機，又抬頭看她。
「妳怎麼來了？」
「想來看看妳啊。」
Film聳了聳肩，然後瞇起眼。
「怎麼，不歡迎？」
「虧我還幫妳撿手機。」
Milk笑了。
「誰說的。」
Film咧嘴一笑。
下一秒，直接像小時候那樣挽住她手臂。
Milk手上的瓷牙差點飛出去。
她瞪大眼。
「妳瘋了嗎？我這個在趕工，差點去世。」
Film眼神開始亂飄，但嘴巴還是很硬。
「自己…沒拿穩還怪我。」
Milk深吸一口氣。
把手上的東西放回桌上。
「妳完蛋了。」
她邊說邊捲袖子。
「站在那不要動，我看你是太久沒被揍了。」
Film立刻往後退。
還不怕死地朝她吐舌頭做鬼臉。
「傻子才站在那邊等妳打。」
下一秒。
兩個人直接在九樓裡追了起來。
整個空間瞬間亂成一團。
Ciize邊笑邊錄下這一段。
Bonnie抱著咖啡在旁邊看戲。
Emi則一邊工作，一邊默默看著那兩個幼稚鬼從自己旁邊跑過去。
一切都自然得像回到了從前。
那些曾經斷掉的東西，好像也正在慢慢接回來。
Namtan站在旁邊看著。
眼神很安靜，嘴角卻一直帶著笑。
另一邊。
曼谷ㄧ棟高樓的辦公室裡。
Love的父親坐在桌後，翻著一份剛送來的商業提案。
抬頭。
「Vosbein集團的進口線，你查清楚了？」
助理站在一旁，低頭回答。
「是的，董事長。他們在東南亞的分支主要負責醫療器材和原物料，每年流量相當可觀。」
「目前有固定合作的本地商嗎？」
「有幾家，但規模都不算大。」
Love的父親沉默了幾秒。
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淡淡的說
「安排一個時間，」
「我想和對方談談。」
助理點頭，退了出去。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他重新低下頭，繼續看那份資料。
Pansa。
他在心裡念了一次。
這步棋，他還有時間慢慢走。
同一個傍晚。
Love在公司加班到很晚。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車流。
手機亮了一下。
是Milk傳來的。
一張照片。
是九樓研磨室的角落——兩杯已經喝掉一半的美式，還有桌上堆成山的工單和牙模。
下一行文字。
「今天忙嗎。」
Love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低頭回了兩個字。
「還好。」
停了幾秒，又補了一句。
「妳呢。」
Milk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
「文字已經無法形容我的處境。」
Love看著這兩個字，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她把手機螢幕按掉，繼續看著窗外。
曼谷的夜晚很亮，但亮得讓人有點不安。
她說不清楚那是什麼感覺。只知道胸口有什麼東西壓著，不重，但一直在。。
只是有種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悄悄移動。
